此心安處是吾鄉

 

    我刻的閒章中，「此心安處是吾鄉」是我最喜歡的其中一個，除了給自己外，也刻過送給老友。

      這佳句出自蘇東坡的「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一詞，背景是北宋時代，王定國是蘇軾的好友，二人皆因烏台詩案牽連，遭到眨官流放，王定國更被放逐到嶺南，祇有他的歌妓柔娘與他共渡困苦，五年之後，蘇王均回京城，相聚時蘇軾向柔娘問及嶺南的生活，她回答説此心安處便是吾鄉，蘇軾就作這首詞讃美柔娘，把這話嵌進詞裏，詞末幾句為「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心安可以使人放開懷抱，做事容易集中精神，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心安令人活得舒服，於是更能領略生活的樂趣。再進一步來說，亦能感染和幫助他人，分享自己的心得，活得更有意思。所以要想生活過得好，心安實在是重要的因素，如果心安，身在那裏都能安定下來，反之，就算是在自己的家鄉裏也不好過。

      
此心安處是吾鄉這句話，對於移民海外的華人，更希望能夠做到。移民是重大的轉變，一定要考慮清楚才可以決定，決定後便要面對現實，尤其是在移民初期，更要努力去適應新的環境和生活，盡量保持心安是很重要的。舊家鄉雖不能忘懷，但不可常用以往的風光和新社會比較，一定要放下這些，才能安定自己去重建家園。

心靈之旅

    三月下旬參加了一個重走日本的旅行團，這次去主要是想去看櫻花，本來櫻花開放期預測是合時的，無奈天意弄人，出發前天氣驟冷，櫻花遲開，全程祇能間歇的看到兩三株，盛放的景象又告泡湯。

    旅程有兩站是去高山和白川鄉遊覧，從忍野八海去高山，再去白川鄉然後到京都。高山和白川鄉皆處於高地，冬天都會下雪，三月的天氣仍冷，雪未融化，來回都有一段路是冰天雪地的。

人間仙境

   往高山途中，天氣雖陰但卻明朗，平時看起來比較普通的景象，經過白雪的銀裝素裹，顯得特別起眼，一幅幅的雪景，隨著車子飛馳而過，最美是一個湖水碧綠，群山雪白的湖畔，白山碧水，美得不像是在人間的世外桃源，想起了「冷艷」一詞，眼前這一仙境，莫非就是真正的冷艷！

水墨山村

   翌晨從高山去白川鄉，旅途亦是白雪皚皚，但是天色頗為陰暗，一片灰色的格調，山頭不時雲霧繚繞，很有水墨畫的意境，看著看著，就想走進景內，感覺一下四野無人，萬籟俱寂的氣氛，是瀟洒，是難受，還是百感交集？好一刻任由腦子沉醉於胡思亂想之中，倒也自得其樂。

  

雨雪迷濛

  在白川鄉吃午膳後，取道京都，要走一段回頭路，這時已下起雨來，在雨中看雪景，和進來時不一樣，初時雨下得不大，仍可看到給霧遮蓋了的半山和雪地上的房屋，天色昏暗，但因為有雪的反映，黑白仍然分明，雨越下越大，山色開始空濛，山朦朧，雨朦朧，人也心意迷濛，索性拋開一切，徹底放鬆身心，享受片刻的輕安自在，到再能清楚見到窗外景物時，車子已在寬闊的公路上，再也看不到雪景了。

  
 三段雪之車程，三種不同的心路歷程，無論是欣賞美景，沉醉遐思，或是平靜自在，都有洗滌心靈的感受，雖然看不到想看的櫻花盛開，也是失之東榆，收之桑榆吧。

 

草間彌生的展覽

  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現正舉辦草間彌生的藝術作品展覧，展品包括两間無限鏡房和一座南瓜雕塑。久聞草間彌生大名，這次可以現場參觀，當然不容錯過，一早定好票子，依時抵達。

   因為參觀人數衆多，博物館採取限時的定票方式，進場後參觀無限鏡房更多加一重限制，兩間鏡房，每間的逗留時間祇有兩分鐘。第一間是今年的創作，名為 “Dreaming of Earth’s Sphericity, I Would Offer My Love”，房内是圓形或半圓形的裝置，顏色鮮明亮麗，透過鏡子的反映，造成一幅無限圓型的幻影，看得賞心悅目。看完立即過去第二間，創於十年前，名叫 “Love is Callimg”，安裝的是有圓點的彎曲條狀佈置，亮出漸變的燈光，但顏色有點深沉，室內播放着草間彌生以日文朗誦她的詩 “Residing in a Castle of Shed Tears”，内容是面對死亡的反思和表達愛的訊息。這間與第一間產生的氣氛對比，同是無限的幻影，悅目卻不甚賞心。
   

無限鏡房之一

透過無限鏡房創造的幻影，草間彌生將她的思想經歷，演繹出人生的無常和死亡的必然。本來想在參觀時試試可否领略她的寓意，但是每間鏡房限留兩分鐘，欣賞和拍照也要匆匆而為，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回家後再細看照片，從兩間鏡房光暗的對比，觀看時不同的氣氛，和鏡中的反映的幻象，可以悟出人生的無常，至於死亡的必然，也許我沒有藝術家的天分，亦缺少草間彌生的人生經歷，未能領會這些景象與死亡的連結。

無限鏡房之二

   草間彌生很早便以南瓜為藝術創作，在她心目中，南瓜大方而不造作，擁有強大的精神安定感，其靈性為她帶來心境平靜，並為世間帶來和平。這次展覽的是一組五個相連的南瓜大雕塑，由於沒有時間限制，可以慢慢觀賞。起伏跌宕的線條，塑出不同形態的南瓜，美觀得體，南瓜的黃色，和排列有緻的黑色大小圓點，悦目之餘，更帶來舒服平和的感覺。

南瓜雕塑

   經歷不少困境，仍能在藝術界創出顯赫非凡的成就，草間彌生的毅力和意志實在值得敬佩。這次參觀時間太短，希望以後能再有機會多看她的作品。

行到水窮處

  

 唐朝詩人王維，晚年住在終南山，寫了一首叫「終南別業」的五言律詩，其中最為膾炙人口的兩句便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初讀此詩時，這兩句已經令我著迷，總覺文字有弦外之音，記得最先領略箇中情境的一次，是多年前在香港大潭水塘垂釣時，很久都沒有魚兒來吃餌，開始有點納悶之際，不知為什麼會想起王維這兩句詩，索性放下魚杆，看看天上白雲，腦海隨著雲兒飄動，片刻之間便已釋懷，身心放鬆，這種舒暢自在的感受真是難忘。

  行到水窮處其實不難，若是家住近水邊的地方更是容易，水窮處可以是一片美景，亦可以是普通無路再進的近水之處，不得不停下來，此時此刻，就算想起這兩句詩，要坐看雲起，先要看自己的心境，亦要看天空有沒有雲，若無心情，雲兒怎樣美也不欣賞，若有心意，管他是否水窮處、有雲或是無雲，也能抒發思潮或祇是放鬆一下去樂在其中，這兩句是心境和處境的分別，論輕重，我認為坐看雲起時的心境所佔的分量較重。

  看過朋友傳來的一篇貼文，作者用水窮處來比喻困境，呼籲不要絕望放棄，人生起落無常，失意是必然遇到的歴程，有危亦有機，困境往往是新機會的開始，山窮水盡之時，這兩句詩倒可帶來一點療效，雖然未必可以立即解決問題，但能有助收拾心情，找出柳暗花明的轉機。從這個角度看，頗有積極鼓勵的作用，不過我還是喜歡放開懷抱，隨意神遊的感受。

 

 既然如此喜歡，不如索性把這兩句刻個閒章吧。從設計到刻成，都很輕鬆隨意，惟是刻印技術退步，效果略有不足而已。

雪堡雨傘

 

  「雪堡雨傘」是我多年前看過的一部法國電影，故事發生在法國西北部的一個名叫雪堡（Cherbourg) 的城市。雨傘店的女少東和修理工人相戀，私定終身，且懷了他的孩子，本來可以繼續進展的愛情，卻因男方要服兵役，魚雁中斷，女子無奈改嫁而告終。三年後雙方在雪夜重逢，雖然彼此仍懷念舊情，但各自已有家庭，此情衹能成追憶。有情人終不能成眷屬的結局，現實而理智。影片拍得很流暢，音樂悅耳，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其唯美的畫面，特別是場景的佈置，色彩的運用，和拍攝的角度，真是上佳的視覺享受。

    去年十月，應朋友的推介，參加一個八天的遊輪行程，有一站停在雪堡，料不到從未有過去雪堡的念頭，竟然會實現。上岸走到旅遊處取得地圖，跟隨指示去看市內的歴史建築，赫然見到當年影片中的雨傘店在內，當然按圖索驥去看了。當年拍片的店子，如今是一家 boutique，在兩面玻璃窗上分別勾出一把雨傘和一對在雨傘下的情侶的綫條。可惜當時店子沒有開門營業，否則會進去參觀一下。

  

「雪堡雨傘」的雨傘店

  原來雪堡的雨傘是頗有名的，雪堡有間雨傘廠專門製造雨傘，所在地亦是一座很美的歴史建築，進門抬頭便見到天花板掛起不同顏色的雨傘，頗為悅目，左邊放有做雨傘的器材，通過透明的間隔屏，可以看到製造的過程，右邊是門市部，陳列不同顏色的雨傘出售，售價每把二百O九歐元，絕不便宜。

雪堡雨傘廠

   雪堡有可觀的景點，值得一遊，走得倦了，可以隨時找間餐室，喝杯咖啡，吃件法式軟餅（crepe) 或來兩個馬卡龍（macaron），確是悠閒寫意。這次有緣到訪，更能一睹「雪堡雨傘」的實景店子，重溫影片的回憶，真享受這個額外的驚喜。

 

高山遠足三部曲

 

前言

  我有個住在洛杉磯的姪子，和我的攝影志趣相投，十多年前他仍未有兒女時，曾經結伴去過幾個國家公園影遊，自從他有了兒女後，當然要盡父親的責任，我們也沒再同遊了。喜愛戶外活動的他，不時和子女去郊外旅行，近年更添置宿營的拖車，和他們去山區遠足。今年他早已訂了在Eastern Sierra 的營地和兒子在七月初去宿營，但是兒子在這幾天要上夏日課，於是邀我一起去，這真是個千載一時的機會，不過我已經有數十年未去過露營，而且 Eastern Sierra 是高山地帶，自己這把年紀不知會否吃不消，躊躇了好一回，再經太座鼓勵，決定一試。

   五天旅程，首尾兩天都用於往返的路途上，真正遠足祗有三日。首天中午出發，因為拖著營車不能開車太快，所以要七小時車程才抵達營地，姪兒很快便搭好營車，做好簡便的晚餐，邊吃邊回味以前同遊的樂趣。營車內寛闊舒服，祇是處於八千尺的高地，夜裏氣溫驟降，祇帶一個睡袋有不夠暖，雖然凍醒過幾次，還幸尚未到「有得震冇得瞓」的地步。

第一部曲：湖光山色

  

Big Valley Lake

  營地所處的地方叫 Virginia Lakes，是有好幾個湖的山區，我們第一天就在此遠足，一共去了四個湖。六時起床，趁著輕柔的晨光先去看 Big Valley Lake 和 Trumbull Lake, 前者的湖面輕風，把倒影的山峯幻化成一幅五彩繽紛的印象派油畫，美得難以形容，陶醉之際，忽見湖邊有人划艇出釣，轉瞬已到湖中，孤舟獨釣平湖，詩意盎然，屏息賞景，那管釣翁之意在不在魚呢！抵Trumbull Lake 時風已靜，湖平如鏡，山林的倒影，是這個旅程中看到最美的，柳宗元的佳句「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與此刻的心境真是相近。

   回營車吃早餐後，再出發去 Blue Lake 和 Crowley Lake。到了BlueLake，先後在湖畔和高處看，湖畔的草木較密，倒影和看過的兩個湖相比，有不同的美，走上高處看，湖就像藏在深山中，與環湖的群山和樹木，構成一幅更美的風景畫。

   再往上走一段路，見到兩處有一大片雪地，立時眼前一亮，可能這裏的高度已有一萬尺，山上積雪仍未完全融化，得以大飽眼福，走近一些更見冰旁的小瀑布，與之互相輝映。我們就坐在冰層和瀑布中間的大石一邊吃乾糧作午餐，一邊欣賞美景，更令人驚嘆的，是山花爛漫，影遊更上一層樓，逗留良久才捨得離開。拐個彎就是 Crowley Lake 湖水清澈，湖上對面的群山仍有稀落的冰雪，湖畔有些奇形怪狀的枯木，看來似像一隻大野鵝，頗有趣味。

第二部曲 : 高山流水

Bennettville

  次天走的叫 Bennettville Loop, 一八八O年代，這裏的高山傳發現銀礦，招募礦工來開採，建立村落，以創辦人Bennett 為名，後來找不到銀礦，礦工離去，村莊隨之而荒棄，房屋全都倒塌，當局在此依原來形貌蓋建兩間礦工的住屋以紀念這歷史遺跡。上山的小徑並不難行，大部分時間都是沿著一條叫 Mine Creek 的小溪走，小溪流過轉角處，形成幾個小瀑布，煞是好看。走到 Bennettville 原址看重建的礦工屋 ，有一間可以走進去，從樓上的窗戶看出去，又是一幅不同角度的美景。

  

 午膳後再有一段流水淙淙的旅程，再走回高山和野花的境界，以為沿途都會是如此的景象之際，末段又給三個無名的小湖，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碧藍天，斜陽照，湖上山林的倒影，是全日最美的風景。

第三部曲： 草原河畔

Toulumne Meadows

  第三天，我們去優山美地國家公園的 Toulumne Meadows, 這是優山美地最大片的草原，遼闊開揚，草原有平坦的草地，亦有夾雜石塊凹凸不平之處，最美的一片，還有一個小池在其中。我們從草原邊走去行一條叫 Soda Springs 的步徑，步徑就在 Toulumne River 河畔，看秀麗的遠山，聽淙淙的流水，自是一樂，走到步徑盡頭便是溫泉，溫泉區不大，地面有幾個淺淺的小泉眼，噴出小氣泡，是在高原的特別景觀。 決定，來不及申請入園許可，所以要特別早起以便能趕在六時前進園。

   看完溫泉再去走往 Lyell Canyon 的步徑，全長數哩，我們祇走一哩路去到 Toulumne River一條分叉的河道，河水奔流到來，遇到河裏的大石群，拐彎轉道形成一個大水窩，再往下游而去。遠山、石群、與流水的配合，有動有靜，又是一幅幅美麗的風景畫，我們就在此吃午餐，慢慢欣賞。這天很熱，我們不再前行，想去看另一景點，但是因修路頻頻停車，平時祇需十餘分鐘的路，一小時半仍未到，祇好掉頭回營。

後語

  在設備充足的營車渡宿，與少時搭營露宿，雖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倒能令我重拾一些以前露營的樂趣。這三天的遠足，每天都在八千尺或以上的高度走四至五哩，真開心是自己在這年紀仍能完成，但是更要感謝的是姪子，沒有他的邀請和領導，就算給我營地，我也不敢去走。

   姪兒對我説希望到了我的年紀仍能像我可以如此行山，頓然憶起我在廿八歲那年走上蘇格蘭的名山BenLomond時，和一對老夫婦打招呼閒談幾句，分別時曾對他們說過同樣的話，現在我很開心我做到了，以姪子的體魄，加上現在社會比以前更重視保持健康， 一定不成問題。

好心的幫忙

  日常生活裏，都會遇到困難，自己能夠解決的當然是好，但是若不能的話，便要求助他人，求助的對象視乎事情的大小和繁簡，若是一件普通做不來的事，可以祇是一位朋友已經足夠，但是如果是複雜的問題，可能需要有專業知識的人員才可做到。

 遇到這樣的困境時，不時會有一些親戚朋友，主動表示願意幫忙和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這些幫忙，從簡單的送贈、購物、家務等事到繁複的財務、醫療、家庭糾紛等等，都有實際的行動，或是排解的建議。

 助人為快樂之本，助人者不獨可以惠及親友，自己也開心和有滿足感。他們的樂助，絶大部分都是出於一片真心，他們的幫忙，在物質和金錢方面，多時都會起到一定的作用，特別是對於老弱、失業、和因病影響自顧能力的人，使他們可以維持在習慣了的環境繼續日常生活。

 這些好心的幫忙，未必能夠達成預想的期望，有時甚至會帶來負面的效果。幫忙者往往憑自己的學識、咨詢別人、找到的資料、和處理過同樣問題的經驗，來提供解決的方法，可是能否有效，還得看受助者本身的情況、能力、和真正的需要。時地不同，因人而異，以前成功運用於自己的辦法，可能不適合於別人，尤其是在醫療和家庭糾紛的方面，更要小心為上，否則變成好心做壞事，良心不安。

 每個家庭的成員，都有獨特彼此維繫感情的關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糾紛的形成，常非一朝一夕的事，而牽涉其中的成員，或重或輕都有責任，若非家庭的成員，未必會了解真正的問題所在，有時祇憑表面或單方的情況去作出建議，便會容易墮入偏幫及錯判的陷阱，問題趁弄越糟。在醫療方面，接送就醫和探望的服務甚為實際，有些保健的運動和溫和的食療方法亦頗有效， 不過都要看受助者的能力和體質而為，至於治病的情況，則應留待醫務人員去處理，因為一旦出錯，後果可以相當嚴重。

 幫助他人常是好事，先去客觀了解一下對方的能力與情況，自己謹慎及量力而為，遇到複雜及困難的問題，最好的幫忙，是替求助者找到適當的專業人士處理，才是正確的方法。‧

 

東京奧運開幕

 

 本應在去年舉辦的東京奧運會，因為新冠疫情，延遲了一年，終於開幕了。

 去年新冠病毒的病情慘烈，到今年初，隨着接種疫苗的人數遂漸增加，確診個案有減少趨勢之時，不少國家開始解除一些限制和放寬入境，不料一個印度的變種病毒，重新帶來滿城風雨，再度使病例增加，主辦國日本，面對強大的再延期甚至取消的壓力，結果決定如期舉行。

 到底應否舉辦今屆奧運呢？在抗疫的角度看來，取消是適當的選擇，但是奧運是四年一度的世界體壇最大的盛事，沒有一個體育活動比它更能聚集這麼多國家一起競賽，發揮體育精神，亦可以藉此提供文化交流，增進參與者友誼及彼此之間的認識，和提供經濟的效益。如果取消的話，對運動員和主辦國都有極大的損失。參加的運動員，幾年來的準備與期待白費，四年後未必能再有機會，失望之情可以想像。至於主辦國家，籌備的心血、人力、資源，全部付之東流，實在很不公平。我是支持舉辦的，自然歡迎奧運照辦的消息。

 昨天看了開幕禮，因為新冠疫情仍盛，場館不開放給一般觀衆，進場運動員和職員的人數也受限制，場面顯得冷清，氣氛亦不夠熱烈，實在情有可原。一般來說，表演的節目比過去的幾屆遜色。很欣賞對新冠肺炎死者的默哀儀式，希望除了紀念之外，還有些警惕的作用。

 我最喜歡的兩個節目，一個是以真人模仿奧運比賽項目的圖像，相當悅目，服裝藍白二色的配搭，倍增視覺效果，原來這些圖像，始於一九六四年東京奧運會，這次回到發源地，很有意思。第二個是用無人機砌出不同款式和地球五洲的圖案，益發感到科技之進步。

 壓軸的燃點奧運聖火，負責最後一棒的是著名女網球員大阪直美，帶點文靜的風姿，與她在球場出賽又是另一番的形象，她兼有美國和日本的國藉，却不忘自己的日本血統而選擇代表日本，掀起我不少聯想和感慨。

〈 後記：多謝老友提醒，大阪直美已放棄美藉，她選擇了日本藉，並不影響我的聯感。〉

對酒當歌

 

 寒夜自斟茶當酒，遙望晚空，月明星稀，不覺想起曹操的「短歌行」。

 曹操有兩首「短歌行」留傳後世，第一首比另一首聞名得多，這篇三十二句的四言古詩，可以說是集詩經與漢樂府於一體的代表作，我最喜歡是頭四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羅貫中在「三國演義」裏，寫出曹操創作的背景，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曹操在長江統領大軍，準備與孫權劉備決戰，當晚月朗天淸，他設宴款待部下，酒酣之際，橫槊立於船頭，慷慨而歌，誦出這首千古絕唱。姑勿論這故事的真實性，曹操的「短歌行」表達的是他豪氣干雲的英雄氣概，他當時位居丞相，平定北方後揮軍南下，期望戰勝孫劉，一統天下，在明月夜宴群臣，藉此詩歌抒發雄心壯志，嗟嘆人生如朝露，苦多於樂，並冀望得到賢能之士，達成天下歸心。

  開首兩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憤慨激昂，字字珠璣，沒有他飽歴滄桑的經歷，沒有他的文學素養，那能創出這麼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名句。每讀這兩句，都令我不禁繼續唸足全首，詩中雄渾夾着蒼涼的氣息，帶來的迴腸盪氣，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多年前更把這兩句刻了個閒章，以寄欣賞之情。

 在此想起一件趣事，女兒還未入學時，聽到我唸這首詩，也神氣活現的跟着誦出「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太座對她說：「人唸你又唸，你知道什麼是對酒當歌嗎？」，她立時哈哈大笑，逗得我們大樂。當時她當然不知，如今她已長大，有她的獨立生活，隨着人生經歷的增加，自能領略箇中滋味了。

歲初回顧

 二〇二一年已經降臨。除夕夜看電視轉播紐約時代廣場的跨年水晶球下降倒數去迎接新年，廣場因疫情封閉，祇有少數的工作人員和獲得邀請出席的醫護人員家庭，冷清清的場面，和以往過新年的熱鬧情景相比，完全不一樣。倒數過後轉台擬看三藩市的煙花，亦祇是往年的剪輯重播，相當乏味。元旦日，我每年都會看兩個節目：洛杉磯的玫瑰花車遊行和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新年音樂會，前者又是欠奉，還幸後者如期舉行，不過金碧輝煌的演奏廳除了樂團外空無一人，真是可惜。

 去年是有生以來最為難過的一年，新冠病毒全球大爆發，嚴重影響社會的發展與民生，不論效果如何，抗疫措施都成為各國的首要任務，惟疫情一波接一波的來襲，最近更產生新變種的病例，情況令人擔憂。到了十二月底，確診病例已逾八千三百七十萬，死亡人數超過一百八十萬，甚為慘烈。美國的病例在元旦日超過二千萬，死亡人數三十四萬七千多人，佔全球的第一位，絕對不是好事，以美國的先進醫療科技條件，抗疫如此不濟，政府應對的政策實在值得商榷。

 今天原是陰冷的早晨，太陽出來後變得清新，正好回顧一下自己去年的生活。這個病毒，完全打亂我的生活方式與節奏，帶來不少重大的失落。我認為最大的損失是不能和親友相聚，約好了的聚會及旅行都要一一取消，最多祇能憑手機或互聯網聯絡，但是親情和友情，多是經過長期接觸而建立的，除非身隔異地，否則每隔些時候見見面，一杯茶、一頓飯，彼此問候，互道桑麻，那親切和關愛的感受，又豈是生硬的通訊所能替代呢。

 我有兩個每週聚會的群組，都因為疫情而停擺。一個是太極組，參加已逾二十年，現在大約有十人，大家年紀相若，都已成為十分要好的朋友，每週打完太極後都一起茶聚，互相幫助，分享食品訊息，閒話家常，好是開懷。另一個是羽毛球組，數年前由一位好友聯絡教會開放禮堂給我們，每次平均有二十多人，大家都可以依自己的技術能力找到適合的組友去打球，群組的主要目的是運動，不過亦交到好朋友。疫情過後，太極組定會重聚，至於羽毛球組，創組的朋友已搬離灣區，疫情後教會的政策可能有變，能否繼續都成疑問。

 退休後趁自己還能走動，希望能夠多去一些地方旅遊。每年都習慣在本土或海外數度遊覽，疫情持續下，計劃了的外遊全都告吹，感覺就如冷水澆背，還要費時費力甚至破費去辦理退團退票手續。最可惜的是取消年尾回香港探親及與好友同學們相聚之旅，唯有拿出上次歡眾的照片緬懷一下，和寄望疫情之後再來吧。

 世事雖無常，然而有失亦必有得。從疫情領略最重要的，是它喚醒我們居安思危的意識，更加深不要貿然肯定事情必然或必然不會發生的觀念，因為隨時都可能面臨有意料之外的災難，常懷此警惕，會加強心理準備，倘再遇到災疫，將會較為鎮定去應付。疫情中各國政府都規定或勸喻市民勤洗手和帶口罩，對己對人都很重要，其實養成這兩個習慣，對疫情後的生活都會有所幫助。

 騰空了平時社交和旅遊的時間，需要重新調整。部分時間分配到整理前後園，彌補以往做得不足的除草、修剪和移植的工作，「一分耕耘 一分收穫」這話真沒錯，因為效果立竿見影，不少植株都長得茁壯和開花更多，就以菊花來説，整個秋冬都開花不絕。前兩月把一個花床翻土，在雨季來臨前 放進蠶豆和生菜的種子，希望春天有所收成。可是令我頭痛的是前園夜裏有鹿來訪，可以一晚把所有花蕾吃掉；地下也不時有地鼠鑽上來，把植物連根拔走，試過幾個方法都驅不去，唯有逆來順受吧。

 居家抗疫，對於我這個「為食鬼」，最好是化悲憤為食量。太座是家中廚神，經常煮出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全不讓我費力，於是我選擇做麵包糕餅，從電視的飲食節目，網上的資料，和朋友的分享，學會了製作多款美點，由簡單的鬆餅，到複雜的五仁酥，大部分都是一試便成，做得最多次的是鬆餅，製兩次後便掌握到自己喜歡的份量，再隨意加入果仁或當造鮮果，一小時內便有熱烘烘的鬆餅新鮮出爐，實是早餐或下午茶的佳品也。

 二Ｏ二Ｏ年肯定會在歷史上佔一個重要的席位，縱然不堪回首終亦過了，年尾時疫苗問世和開始接種，為人問帶來新的希望，現在全世界都指望疫苗能夠遏止病毒，雖然有孤注一擲之感，但願後果真的如此，惟望人們努力配合接種，繼續採取防護措施，使社會能夠早日恢復正常的作業。

 

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老友傳來這首弘一大師作的送別歌曲的視频，把我帶進回憶裏。

  最先接觸這首歌，是少時在電影院裏聽到的，當時已很喜歡，後來再看歌詞更覺其出色，從欣賞角度看，先寫景再寫情，以長亭、晚風、殘笛、夕陽喻出別意，帶出天涯、地角、零落、餘歡、夢寒的愁緒，文筆雋永，首尾呼應，觸景生情，令人易生共鳴。

  人生自古傷離別，這首歌在不少中國的校園，成為畢業同學的惜別歌，在香港長大的我，上的是以英文為主要教育語言的學校，畢業時從未唱過什麼驪歌，不過與同學道別的場合，有幾次是特別難忘的。

  小學和中學的班房，都是兩個座位併排的，這樣一來，並坐的同學，比較容易建立友誼。我在小學六年級時，鄰坐的同學是校方視為有問題的學生，他無心向學，口舌招尤，很多同學對他都避之則吉，我也不認同他的行為，也許因為大家坐在一起，與他倒成了好朋友，他的學科成績低，唯獨美術獨佔鰲頭，是繪畫的天才，多時在堂上即興繪出他取笑同學的卡通畫，甚是精釆。究竟因爲學業太差，小學畢業時學校不再讓他留下，派完成績表後，我們一起走出班房，準備道別之際，大家都不捨就此離去，卒之去了兵頭花園過了整個下午，彼此都知這個是最後相聚的時刻，於是都盡情去玩，還記得在水池伸手入水中趕魚兒，放在地上的成績表給花王檢走仍不知，後來給他教訓一番才發回。終雖分手時，挽手良久，眼紅紅的告別，此後都沒再相見，祇願他能在自己天才的領域中，找到屬於他的位置。

  另一位與並坐同學結成好友的，是中學時代的CK。中學畢業後大家依然保持聯絡。有一次閲報悉他入圍全港業餘歌唱比賽的決賽，當晚聽電台轉播他名入三甲，才知他的造詣不凡，原來他選擇中學後不繼續升學，就是追求他的理想，果然在一段時期後，接到他的電話告訴我去維也納攻讀聲樂，真替他開心，道別的那晚，在他家裏和他一起收拾行李，一面暢談，一面祝福，渡過一個很開懷的晚上，他的家在海傍，回家候車時遙望晚空，再祝他能實現他的理想之餘，更佩服他的意志。這次與老友道別，可以說是難得賞心的一次。

   唸大學時，一位也是在中學結識再成為摯交的同學，告訴我去美國留學，頓時驚喜交集，喜的是他因為找不到自己想要的學科，考上香港大學也不進，此次終可追尋自己的夢想，驚的是他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多年在學業上一起互勉，課餘時一起去玩，這次一別，恐怕以後再難相見，我怎麼再去找到一個這麼志趣相投，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呢！送別時那一片茫然的空虛感，至今仍然記得，回到宿舍後，回憶彼此相聚的時光，越想越是不捨，越想越是難過，情感衝擊如脫疆野馬，徹夜難眠。

  這幾次與同學的道別都在年輕的時候，人生閲歴不深，激情易發難收，是喜是悲，特別是有所失之時，反應都較強烈，可是肆意闖盪心靈的澎湃，到平復後的舒懷，是其他人生階段感受不到的，如今想起來也回味無窮。

  李叔同的送別歌，在與朋友的道別中，沒有担當過任何角色，一直都以為這首歌祇是徘徊在欣賞的境界。兩年前，和朋友去中國游江南，遇到一位頗有文學根底的導遊，與他交談得相當投機，旅程完畢，他送我們去機場，道別時誦出這首歌詞，雖是萍水相逢，竟然掀起了惜別的感覺，多有意思。

 

莊子「秋水」名句

十多年前，寫了一個丁方二吋的印稿，轉移到石章上準備刻出來，動刀前因爲有事要辦而放下，不知是放得太好還是自己腦筋退化，後來想再拿出來刻時却屢找不獲，最近在家找東西時，赫然發現它藏在一個盒子裏，真是喜出望外，但是未嘗刻過十幾個字在一起的大印，如今每年祇刻一兩個章，眼睛和手藝已不如前，加上有兩個「無」字覺得應該互調位置，但是祇能依字型的筆劃來刻，很懷疑能否勝任，不過再想想，若然現在再不做以後更不會刻，也就拿起刻刀來，刻好後雖然不很滿意，但總算完成了一個願望。

印章的十五個字是：「夫物，量無窮，時無止，分無常，終始無故」，出自莊子的秋水篇，以白話文來說，世上的事物，分量無窮無盡，時間沒有終點，得失沒有常規，事物開始和結束並不固定。寓意是事物變化不定，若祇從一個片面來看，往往會有錯失，所以要從多方面去衡量。

莊子的秋水篇，是中學時國文的一篇課文，當時吸引我的是那段有句「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莊子與惠施的對話，還是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讀過也就不求甚解便算，那裏懂得這十五個字的意義。再次接觸秋水篇已是大學第一年了，當時認識了幾個迷上存在主義的朋友，也就看了一些這方面的書本，開始時頗有興趣，但是越看越鬱悶， 越是覺得人生灰暗無望，總不能讓自己陷入這個死胡同，於是抽身而退，轉向中國的哲學，看莊子的學説，對於他的思想和達觀，十分佩服，更融入我的人生觀內。

那年再看秋水篇，開始細讀河伯與北海的對話，了解這十五個字的含義，雖然加深了解事情不應單從一個角度來看的印象，還未能充分領略，直到出來社會做事，從人與人的交流，事與事的興替，現實與理想的衝擊，隨着人生經驗的累積，更能體會莊子此言非虛。即使到了千帆過盡，與世無爭的今天，此説對我仍歷久常新，書房掛有一幅老友寫的書法，見着它，同時勉勵自己學習更為豁達、更懂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