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塊玉

 

南畝耕，東山臥，

世態人情經歴多，閒將往事思量過，

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麼。

   這首元曲，是關漢卿「四塊玉.閒適」四首小令的其中一首。元朝大部分都是政治腐敗，社會黑暗的時代，很多有志之士都沒法施展他們的學識，從而意志消沉，思想消極，這種態度，不時流露在他們的作品中。關漢卿就是在這個背景創作「四塊玉」的。

    從這個時代社會風氣的角度來讀這首小曲，心中有些凝重的感覺，有才幹的人，都不願競爭求進步，而祇响往退隱的生活，社會怎麼會發達和持久。關漢卿身為元曲四大家之首，這首「四塊玉」，是表示他祇是隨波逐流的人，還是藉此反映社會的不良現象？曲中「南畝耕，東山臥」兩句，是引用陶淵明於南山下耕種和謝安在東山退隱的典故，陶謝皆是歴史上賢能之士，均懷治國安民之抱負，最終都因壯志未酬而退隱，他亦可能遭受同樣的挫折而懷退隱之意。

   老貓活到這把年紀，已經退休，大可換個角度來欣賞此首。經歷過的人情冷暖，得失跌宕，有喜有悲，巳經隨風飄散。不再存在的往事，該放下的就應放下，能回味的拿作生活調劑，好好享受與世無爭的生活，使人生更為充實。此曲的最後三句，深得我心，拿來刻個閒章，自得其樂。

蘇格蘭之旅：（五）格拉斯高 (Glasgow)

 

City Hall

     我五十年前在蘇格蘭深造的城市是格拉斯高，對於這個城市，有一份特別的情懷。

         旅程最後一天的下午抵達終點格拉斯高，晚餐後天仍亮，所住的酒店在市中心，於是就去最大的商業街 Buchanan Street 一帶走走，大部分的樓宇都沒有什麼改變，但是市容整潔得多。剛好有個 Scottie in the City 的展覽，由不同的藝術家在一些蘇格蘭梗犬（Scottish Terrier，暱稱Scottie) 的模型設計彩繪，分佈市內，當晚便見了好幾隻。

         翌日風和日麗，是在蘇格蘭最好天氣的一天，退房後到下午才離開格拉斯高，正好給我機會重遊我喜愛的地方。我選了格拉斯高大學和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Glasgow University

        格拉斯高大學是我當年就讀的大學，大樓建築古雅，校園主部校舍是四邊形的設計，中央的內庭草地常青，有不同的樹木和藝術擺設點綴。特別記得一組圓形的石拱，從側面角度來看，石拱的柱子交織成一幅美麗的圖案，在平凡中顯得不平凡，我的課室在大樓以外，但是有時在上課前後都走過來，尤其是在冬日不多的晴天，倚著柱子，讓陽光照在身上，放開心胸，任由思維飄盪，感覺多麼舒服。這次能夠再在艷陽天看石拱重拾當年記憶，實在非常感激。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離大學不遠，面積不算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展品出色。畫廊不乏名畫，鎮館之寶是Dali 的 Christ of Saint John of the Cross, 出類拔萃。我上學時已去過，這次再去，仍然十分享受，特別是畫廊，Dali的名畫風釆依然，更有一角展覧蘇格蘭畫家作品，相當可觀。很想再看我當年很喜歡的 Albert Moore 名畫 “Reading Aloud”，但是不知為什麼這次找不到。

       離開格拉斯高，告別蘇格蘭時，不勝感慨，五十年的歲月無聲消逝，很慶幸自己還可以再來，重溫舊夢。

蘇格蘭之旅：（四）露明湖（Loch Lomond)

 

    露明湖全長二十二哩多，最闊處有五哩，是英國面積最大的湖泊，群山環抱，風景優美，是蘇格蘭最受歡迎的湖。

       我到過露明湖好幾次了，每次來都記起一首膾炙人口的民歌，其中最熟悉的是這一段：

        O ye'll tak' the high road, and I'll tak' the low road

        And I'll be in Scotland afore ye

        But me and my true love will never meet again

        On the bonnie, bonnie banks o' Loch Lomond.

      歌中提及的 bonnie banks of Loch Lomond 的確很美，但其實歌曲是有個生離死別背景的傳說，是一位蘇格蘭戰士遭處死前寫下的情書，托戰友帶回鄉給女友，訴說他的亡魂則沿著專供死於他鄉的戰士回鄕走的「低地之路」，率先回到蘇格蘭，但是女友走的是在世者走的「高地之路」，故此永不能相見，相當淒美。

      在露明湖的東岸有座高約三千二百呎的大山叫 Ben Lomond，是蘇格蘭人最愛遠足登上的山。五十年前，我曾乘船到 Ben Lomond 的山腳，沿山徑走上山頂，不時停下從不同角度欣賞露明湖的美景，將抵山頂時見到一對老夫老妻緩步下山，和他們打招呼後交談一下，得悉他們都是六十七歲時，祝福他們健康快樂之外，也對他們說若我能活到這年紀時，都能夠像他們一樣可以行山，有幸終能如願。最可惜的是，當日拍了一輯幻燈片，在郵寄時全遭盜去，收回的祇有破爛的信封而已。

      這天很想看看 Ben Lomond，無奈適逢雨天，大霧掩蓋山峯而不得見，祇能寄諸回憶，不禁感嘆一聲，五十年不經不覺就過去了。

蘇格蘭之旅：（三）弔古戰場

 

Battlefield of Culloden

     旅程的一個節目，是參觀卡洛登古戰場(Battlefield of Culloden)。一七四六年在此發生的一場慘烈的戰役，在蘇格蘭歷史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一七四五年，Charlie Edward Stuart 王子，得到詹姆斯黨 (Jacobites) 的支持，企圖復辟沒落的英國Stuart王朝，英國歷史上稱為詹姆斯黨叛亂（Jacobite Revolution），贏得幾場勝利後，他在一七四六年四月十六日，領導由蘇格蘭部族組成的軍隊，在卡洛登迎戰英國政府軍，雖然驍勇及人數較多，但是不到一小時，便給訓練有素的英軍擊潰，陣亡超過一千五百人，從此一蹶不振。

紀念戰爭的堆石

       導遊介紹一下古戰場的歴史，然後給大家一小時，自行選擇怎樣去看，我先去戰場走走，然後再去博物館看陳列的資料和文物。戰場面績很大，我祇能走一段路，去到紀念這場戰爭的塔形石堆便回頭，繞過曾在戰役作為醫療所的小屋而返，途中見到幾個斑駁的墓碑，刻上當時在此陣亡戰士家族的名字，地面綠草如茵，卻掩蓋不了當年的慘痛，當日陰天有風，一片天地為愁，草木皆悲的氣氛，心情為之沉重。

醫療站

       每到一個古戰場，我都想起小學時唸過的「弔古戰場文」，那時祇是人誦我誦，長大再讀明其意後，文章對於戰爭的描述和散發反戰的觀點，放諸四海皆準，文中幾句：「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把戰爭拆散家庭的殘酷，寫得淋漓盡致，深有同感。走著看著想著，不覺就誦讀起來，在古戰場上唸足全篇，還是第一次。

蘇格蘭之旅：（二）愛丁堡（Edinburgh)

 

     

     愛丁堡是我最喜歡的蘇格蘭城市，而我最欣賞的是在市內大部分地方的建築，都流露出一種特殊典雅的氣息，走在路上，令人感到如坐清風的舒泰。

         我已到過愛丁堡好幾次，每次都會到 Royal Mile  一走，這是市中心最有名的街道，從愛丁堡的堡壘直到 Holyrood Palace，走在石板路上，慢慢看沿途的古典建築，其中不少著名景點，雖然經過不少商業化的裝飾，仍然值得一遊，走得累了，找間茶室，坐下來飲杯茶食件餅，亦是一樂。

Edinburgh Castle

        高踞一方，氣勢雄渾的愛丁堡堡壘，以前負起全城的防守功能，如今變成最受歡迎的景點，堡壘面積很大，城牆堅厚，固若金湯，內面多座建築，包括展覽皇冠的殿堂，世界大戰的紀念舘，和聖瑪嘉烈教堂，都值得參觀。每年七八月，堡壘舉辦大型軍操表演，國際聞名，若在這時來訪，不要錯過。

Dean Village

       距離市中心大約二十分鐘步程，有一條名叫 Dean Village 的小村，在中世紀時期紡織業發達之時非常繁榮，沒落後演變成為民居，但大部分住屋仍然保留原狀，頗有歷史價值，村子有小河 Lyle River 流過，風景秀麗。

      來愛丁堡還有一個特別親切的原因，當年求學時，與一位同學 Donald 成為好朋友，畢業後保持聯絡至今，Donald 住在愛丁堡，每次我來，祇要他在家，都與他相叙暢談，他與太太夫妻恩愛，太太更是廚藝高手，她做的 mince pie是我吃過最好味的。這次大家見面時，都提到我們已經相識五十年了，真是難能可貴，告別時更彼此祝福，希望能再相見。

蘇格蘭之旅：（一）回味

    五十年前，曾在蘇格蘭上過一個為期差不多一年的深造課程，此後幾度回來，或自駕或作短暫停留，去過不少地方，很喜歡蘇格蘭。今年六月中旬，參加了一個往蘇格蘭的旅行團，十天的行程，其實祇有八天遊覧，從東邊的愛丁堡（Edinburgh) 北上高地，遊覽幾個離島後，到西面的格拉斯高（Glasgow) 結束。行程內大部分地方我都去過，參加的最大原因，是想趁還能行走，再去多看一次，重拾一下當年的回憶。

      蘇格蘭人説英語，多時帶著一些當地的口音，有些言語聲調和我所聽慣的英語有點不同，初來時要一段時間才能清楚聽到他們說的話，習慣了反而覺得他們說話有點音樂感。這次重來，聽到他們的口音，傳來似曾相識過的親切感，很舒服。和團友交談時，有幾位問我還記得蘇格蘭的英語嗎，我都笑著回答 “Just a wee bit”。

      去蘇格蘭，一定要帶備雨具，因為天氣可以隨時變化，幾分鐘前還是晴天，一下子便可以變天下場大驟雨，令人猝不及防，在高地更常有風，夾著雨打來，雨傘也擋不住，記得當年在冬天，遇過一場冰苞，又大又密，甫開雨傘便弄壞了，冰苞打在臉上又凍又痛，殊不好受。習慣了變化多端的天氣，也就不當一回事。這個旅程陰雨多於天晴，對我來說是不足為奇的。

     

Haggis Croquette

 談到食的方面，每次來蘇格蘭，我都要嚐嚐 Haggis 及 Fish and Chips，因為它們都帶來美好的回憶。Haggis是一種肉餡，是蘇格蘭風味獨特的傳統菜式，做法是將羊的內臟剁碎，加上燕麥，洋蔥，羊油及調味料，放進羊胃用水煮大約三小時，便可以拿出來享用，現在多數用香腸衣來代替羊胃，取其方便。Haggis有種複合多種味道的粗獷口感，我第一次吃便已喜歡上它，這次旅程，幾乎天天早餐都有得吃，在外用餐時更嚐過很出色的Haggis三文治和炸肉餅(croquette)，真開心。

Fish and Chips

     Fish and Chips 是英國最具代表性和最受歡迎的菜色之一。以前在蘇格蘭，間中都會幫襯附一家 Fish and Chips 小店，薯條和魚塊炸好後，放在幾層舊報紙上送到跟前，熱氣騰騰，頓時食慾大增，加點鹽和大量麥芽醋，用手拿著來吃，魚香，薯香，醋香，再加上陣陣報紙的油墨香味，這個舌尖上的享受，至今難忘。這次一共小吃了三次，料不到在 Inverness 吃到最差的一次，魚塊小又不新鮮，粉漿太厚又炸過焦，連薯條也如是，幸好在其他兩次都甚有水準，惟沒有報紙在底，總是覺得欠缺了一些。

     這次故地重遊，在當年的走過的足跡，想起當年往事的樂趣，回味無窮。 

頑童趣事

      老友在群組分享他的童年往事，把我也帶回少年時期的回憶裏。

      我少年時家住香港上環，那時社會沒有今天的複雜，大部分家庭都沒有電視，娛樂節目不多，街坊鄰居有空，多是串門子，閒話家常，或是打麻將，同齡的孩子很容易混熟，男孩女孩各有各的玩意，男孩普遍都比女孩活躍，我和同住一幢舊樓年紀相若的男孩，差不多每天的晩飯後都聚著玩，幾個臭小子走在一起，頑皮事就層出不窮。

     好些時日，我們去按街坊的門鈴，然後躲在一角看他們開門後發覺無人的反應，待他們関門後，走出來扮他們的表情，笑一餐又到訪下一個「受害者」，這就樂了好個晚上。有一個鄰居，平時說話相當刻薄，那晚我們按門鈴時恰巧是他應門，見到沒有人時說句：「邊個咁短命？」，我們一齊撲出來大聲說：「你呀！」，把他嚇個半死。

     家居附近的上環郵政局，常見到兩三個神經不正常的漢子，其中一個蓬首垢面，滿身臭味，多時在夜裏通街走，不斷大叫「救命呀！救命呀！」，我們當時那裏懂得什麼精神病者的疾苦，反而覺得有趣，更叫他做「救命佬」，不時跟在他後面，一面學他叫救命一面笑，他通常並不理會我們，繼續前行叫救命，不料有次他突然轉身追向我們，這次到我們給嚇餐死了，連忙拔足飛奔，直到脫離險境後才停下來，自此之後再不敢去惹他了。

     閒時鄰居們聚會，多時都帶著孩子，大人有大人相敘，孩子有孩子玩，那年代的舊樓少有沖水廁所，年幼的小孩，都不在廁所蹲著大小便，而先便在痰盂裏，再由大人拿到廁所倒掉。有一天的玩意，是把一些小塊的舊報紙，卷成條狀，用綫綁好從樓上吊下，到行人經過的眼前位置晃動，不時有人一手扯下紙條掉在地上，我們又重新綁上紙條吊下，倒覺得有趣，玩了一會兒，鬼主意又出籠，搬來半滿童子尿的痰盂，把紙條浸濕後才吊下去，看到途人中招的反應，有愕然、有尷尬、有破口大罵、有把手抹在褲子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惡作劇者，遲早都會遭到現眼報的。社區內有一個小公園，有個籃球場，我們有時晚上都在這裏打籃球，人多的時候，球場一分為二，每組輪流作賽十分鐘，有晚正在輪候上場，場畔有幾個大個子在傳踢足球，一人大腳把球踢中一位小孩的臉，孩子的母親怒目望過來，我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看看大個子如何收科，不料他指著我們説：「你哋幾個衰仔，叫咗你哋唔好踢波，而家省中小朋友了，仲唔去同人哋道歉。」我們很不服氣，瞪大眼看著他，他惡形惡相的大聲說：「望乜嘢呀，信唔信我打你哋一身吖！」他們比我們高大，形勢上我們一定不夠他們打，最後祇好「死死地氣」，吞下這隻「死貓」，掃興而歸。

    這些往事，在我成長的年代，添上幾分色彩，可惜後來因為舊樓清拆，玩伴各散東西，友誼未能持續，不過偶爾回憶起來，也是賞心樂事。

八寶霸王鴨

 

                          

八寶霸王鴨

    有幸長於一個父母都是做菜能手的家庭，從嚐遍他們煮出的餸菜裏，少時已懂得分辨不同食物的味道和煮菜的水準。我從未在家煮過餸菜，但是有時會進廚房在父母的背後看，倒也知道一些餸菜的煮法。

       八寶霸王鴨是父親的拿手好菜，每年他都做上幾次，使我們一班「為食鬼」大快朵頤。我結婚後回家過節時也不時品嚐，我夫妻倆都非常喜歡，亦曾想過自己去做，但是準備和程序工夫繁多，始終都拿不定主意去嘗試，但是這個菜的味道口感，永遠都記得，有次和女兒提及父親的霸王鴨如何好吃時，她的回應是可惜在她能領略餸菜的滋味時，爺爺已因年老不再做此菜了。

      我的妻子也愛烹飪美食，任何食材到她手中，都能煮出美味的佳餚，更多時做我最喜歡食的餸菜，使我的食福持續，因為她煮得比我好，我在廚房祇是做候鑊的角色。不幸得很，她在去年十一月病逝，極大傷痛之餘，我選擇「化悲憤為食量」作為其中一個開解自己的方法。雖然煮菜經驗不足，但是憑著多年的觀察和候鑊，都懂得好些烹調之道，記得自己第一次煮的是南乳蓮藕炆排骨，色香味皆滿意，此後無論是煮新舊菜式，都從未失過手，不獨重拾煮餸技巧，更越來越享受烹飪的樂趣。

     這些年來，在外面餐館吃過幾次霸王鴨，都比不上父親做的好吃，有些還調味過鹹或餡料不佳，反而有次在一位好友家中吃到他做的「碧綠果子鴨」，做法正宗，口感和霸王鴨沒有多大分別，吃得非常愜意，更加深我想自己做的念頭。上月我發訊息向他請教，他把用料和做法詳細列出，再相聚面授機宜，真是衷心感謝，惟是見到這麼多工夫，有點恐怕自己能否做到，躊躇了好一回，還是記得父親曾說過，自己下廚才能煮出最適合自己口味的餸菜，而且不要怕麻煩，便下定決心去試試。

蒸了半小時的鴨子

     上週末，買齊用料就動手去做，先清洗鴨子，正宗的做法要拆除所有鴨骨，但是我怕自己工夫不足及太費事而免卻這個
步驟，跟著分別煮好八種不同的餡料，再混合在一起調味炒香，放進鴨腹後封口以免流出，然後在鴨身塗抹白酒和老抽上色，一切做好後，隔水蒸二小時，試過鴨子夠熟便取出上碟，用蔬菜圍邊，再用蒸鴨的汁液調味淋上，便大功告成。鴨蒸好時已相當好看，上菜後剪開鴨腹和鴨身，先吃塊鴨，鴨肉嫩滑鴨味香，再吃内餡，餡料配合均勻，口感稔甜甘美，還可以食得出每種配料的不同口味，久違了的味道一下子就回來，開心到衝口而出地說：「爸爸，我做到了!」。和我一起分享的女兒及四姊一家，都讚不絕口。

     這是我自己做飯以來最多工序和材料的一個菜，首次做能夠有如此的成績，既享受過程又吃得開心，真是很滿意。祇可惜愛妻未能與我同享，晚上對著她的照片告訴她，若她在天之靈有知，相信亦會覺得安慰。

南嶽衡山

 

    去年十一月回香港探親及與同學聚會，來去匆匆，期間與三位摯友走訪衡陽。因為祇有三天的時間，我們約好導遊安排交通住宿，不用自己費心。這次選擇衡陽，最想去看衡山，衡山是中國五嶽之中的南嶽，其他四嶽我都去過，對我來說，登衡山是特別有意思的。

    首天乘高鐵火車，中午到達衡陽，天氣陰冷，衡山因為下過雪，路面結冰難行，宣布封山，不能上去，我們的計劃是第二天才上山，如果不好的天氣持續，恐怕會影響我們的行程，深知天氣不可能約定，早已懷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情，先去看南嶽大廟和中華萬壽大鼎。 南嶽大廟是供奉南嶽之神祝融的廟宇，主要的建築和殿堂依循中國神廟的格局，特別的感覺是祝融是火神，塑像威武尊嚴。中華萬壽大鼎是近代落成的，矗立高台之上，俯視大地，接受眾人祈福或仰慕。

    翌晨醒來仍是陰冷，但是聽到可以上山，心裏倒是歡喜，吃飽早餐後，便去乘景區的車子，上到南天門下車。車子將到站時，望出去已見不少樹木有雪，下車時單是看霧淞樹掛，已是眼前一亮，再望去遠方，滿山含雪，銀裝素裹，恍惚走進一個冰雪的童話世界，更是令人心醉，美景令人忘卻天冷，留了好一會兒才再起步。

    

南嶽的主峯是祝融峯，海拔一千三百公尺，登山步道並不難走，我們慢慢走上去，先後經過刻有「壽比南山」的石碑、南天門牌坊、觀音岩、平安石和峯頂的真帝殿等景點，沿途還有好幾處觀看霧淞的地方，此時陽光普照，雪後初晴看樹掛，白雪皚皚，晶瑩剔透，倍增明亮，我們不用趕時間，整個上午都在祝融峯徘徊，盡情欣賞。導遊告訴我們，衡山常常有霧籠罩山峯，就算是冬天下雪，霧淞都要靠天氣和霧氣恰當的配合才會形成，如斯美麗的雪景，她帶過不少衡山團，今天還是首次看到。

    我這個年紀得上衡山，完成去足五嶽的願望，已是心滿意足，做夢都沒想過，竟能一睹可遇而不可求的晴天雪景，更是莫大的福氣。

日照金山

 

    我與愛妻彼此承諾，後走的一位，要努力走出傷痛，過著對方喜歡過的生活。我們都喜歡旅行。我就以旅遊作為我開始走出來的一步。

        今年三月，去了一個貴州和雲南的旅遊，行程中大部分地方我們都去過，參加的最大原因，是去年三月，貴州是我倆同遊最後一次的旅程，我想回到貴州懷念她，亦希望從這裏再開始我的旅行，我們也去過雲南，希望從回憶當年的情況，得到一些心靈的撫慰。

       在香格里拉的第二天，北上德欽過夜，目的是去看梅里雪山，梅里是藏語，意思是藥王山，是雲南最高的藏傳佛教神山，從北到南主要的雪峰有八座，最高的是卡瓦格博峰， 高6740米，終年積雪。 日出時太陽升起照射雪山呈現金色，美不勝收，這個景色譽稱為「日照金山」。但是據導遊說，雪山天氣多變，一年是有超過三百天是看不到日出的，我們上去的那天風雪交加，既濕且冷，看不到山，到德欽後看天氣預報明日都是這樣，故此不存厚望。

       翌晨六時半，天還是漆黑一片，到天開始破曉時，梅里雪山赫然可見，真是喜出望外，到了七時一刻左右，太陽光照漸現，群峯暗淡的灰色漸轉明朗，隨著太陽升起，雪山幻出粉紅，再轉金黃，然後恢復雪白，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幾座大雪山色調的變化，氣象萬千，特別養眼，加上當時有些雲霞飄蕩，更添美意。欣賞之餘更想起愛妻，雖然她因有高山反應，不會與我同來，但此際特別想她在我身旁，和我一起欣賞這個美景，想到傷心處，不禁流下眼淚，悲喜交集對比之強烈，在此刻感受尤深。

       也許是老天爺特別憐憫我，使我有緣得睹此景，實在是我的福氣，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言語不能盡道的感激，仍然充滿心中。

今年的母親節

 

    以往的母親節，我都思念我的母親，今年的母親節，我更加思念女兒的母親。

       多年以來，我們一家三口，都習慣在日裏找個地方走走，晚上到一間很好的餐廳吃晚餐，開開心心的渡過這天。今年愛妻已逝，再不能和我們共慶母親節了，但是我和女兒都決定一起好好的渡過這天。

      不謀而合，大家都想去愛妻的靈前懷念一番，於是早上就在園子裏選幾朵玫瑰花，與女兒開車前往。憑花寄意，百感交集，在心中訴説對她的思念，表達我對她的離去仍未能釋懷，也許以後都不會完全釋懷，不過請她放心，我會記著我們的承諾，好好的活下去，多想我們一起愉快的生活，盡量走出傷痛。

     之後去一家比較清靜的中菜館吃午膳，他們的蟹殻黃做得非常可口。買件桑子大黃西餅（raspberry rhubarb square)回家，沖杯好咖啡，開電視看場籃球季後賽，輕鬆的過個下午。

燒汁煎三文魚頭鮫

     晚飯父女合作在家裏做，以魚為主菜。我做燒汁煎三文魚頭及魚鮫，這是以前愛妻煮得甚佳的菜式，先煎好豆腐再煎魚放上，我的水準有板有眼，追得上愛妻。女兒應我所請，做出她多年前做過的西班牙辣腸焗鱈魚，蔬菜是炒抱子甘藍(Brussels sprouts)，加上無花果蘋果雪耳南杏湯，吃得又飽又愜意。

西班牙辣腸焗鱈魚

    以後的母親節，我都會繼續深深的懷念這兩位母親的。

 

遍插茱萸又少一人

      還未走出失去愛妻的傷痛，又再收到妻舅殞落的訊息，太座的五哥，在三月中離開人世。

     這個噩耗，就如在我的傷口上撒鹽，加深我的悲哀，不過經歷過失去至愛的傷痛，對我面對及接受五哥的逝去，倒有點幫助，希望能夠從美好的回憶中，舒緩一下沉痛的情緒。

     五哥是我非常敬重的衿兄，他長得較高，英俊瀟灑，散發著一點電影明星的氣質，而他的為人，遠遠超過他的外表，待人以誠，謙虛有禮，令我最為欣賞的，是他的真心和愛心，有事找他，他一定全心全意去幫助，替你解決問題，並且耐心解釋和實行怎樣做，他的愛心滿載，全無保留地去愛他的家人和親友，每個認識他的人，都會深深感受到，甚至為之感動。凡此種種，往往都是我學習的榜樣。

     眾兄弟姊妹中， 五哥是最早移民美國的，當他扎穩根基之後，便申請其他的來美團聚，我們來美國時，他帶領我們去辦理需要的手續，指導如何在美國生活和找工作，對於我們適應新的生活，有莫大的裨益，我們是永遠感激和不會忘記的。

     當他還是健康的時候，我們一起渡過不少快樂的時光，和他一起同遊，他是最好的駕車拍檔。有一年的冬天，我們去帝王峽谷國家公園，渡宿的小木屋沒有暖氣設備，每人祇有一張薄薄的毛氈，不足禦寒，屋外本有一堆木柴可以生火取暖，無奈柴枝給雪水浸濕，點不著火，冷到整夜不能入睡，若非有他同遊，翌日不知能否夠精神駕車回家。

     他很喜歡吃魚，但是五嫂卻不吃魚，在家做飯從不煮魚，即使出外用餐，他都不會主動叫魚以遷就五嫂，有見及此，我們買餸購得好魚，不時請他來作客，除非他另有約， 都會一口答應，看到他開心地大快朵頤，我們也樂在其中。

     最可惜的是，當他退休時，五嫂的健康不佳，本來可以享受退休生活的日子，全部用於照顧妻子，他全力守護，任勞任怨，五嫂辭世後，他自己的身體亦開始轉壞，很難再作遠遊了，和他相敘，多是飲茶和吃飯的方式，近年他病情每況愈下，已經住進安老院，外出次數減少，我們探望他時，太座都帶去他甚喜歡的魚片粥，他總是笑著道謝，太座逝去後我也給他送過粥，他還讃我青出於藍。最後一次見面是他走前三天，他仍是那麼親切的和我談天。

     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過程，雖然捨不得五哥的離去，但想到他解脱疾病煎熬，也就祝福他一路走好。

不一般的元宵

 

行雲流水

   一般來說，元宵節在美國不是國家的節日，除了一些華人社區舉辦零星的活動之外，並沒有怎樣去慶祝。來美國之後，元宵節若在週日，我們都會弄頓較豐富的晩飯，若是在週末，則外出用膳，祇以平常心來歡渡元宵。今年竟然過了一個不一般的元宵節，真是意想不到。

     昨天是馬年的元宵，如往年一樣，我下午在家預備好今晚加菜的材料，三時許一切妥當，於是沖杯咖啡，吃兩件自製的意式脆餅作下午茶，翻手機看看親友的訊息，不知為什麼會翻出訂了我以為是今天去迪楊博物館的門票，發現日期原來是當天晚上，幸好還有數小時才到，立即致電話給女兒，約她放工後一起用晚膳和去博物館，把餸菜的材料放好，便駕車出三藩市。

    晚膳時間不多，女兒選了一家米芝蓮推介在三藩市的的餃子館，叫了小籠湯包，韭菜蝦仁煎包，和炸醬麵分享，小籠包皮薄餡靚汁甜，是我在灣區迄今吃過最好的，煎包亦不錯，韭菜味鮮蝦仁滑，祇略嫌包底煎得過火一點，炸醬幼細，味道恰好，拉麵是店家自製，口感爽滑，吃得甚是愜意，而且元宵吃包子是中國一些地方應節的風俗，取其團圓之意，女兒真有我心。

   

 迪楊博物館的插花藝術展覽，今年恢復於三月舉行，公眾開放之前，特別安排兩晚給會員先睹為快，這是博物館每年的盛會，深受民眾喜愛，所以預早便訂好門票。昨晚參觀的人數頗多，氣氛相當熱鬧，展出的插花作品，絕大部分是配合館內的名畫，非常欣賞作者們的心思和技巧，也有好些沒有配畫的大型作品，我最喜歡的是大堂裏名為行雲流水的擺設，綠厥配上紅絲帶，送來一點過年的感覺。

  

 

     除非外遊，這個是我兩夫妻每年都必到的節目，憶起昔日的情景，一起欣賞，分享彼此心得，有時遇上作者更交談片刻，充滿樂趣，如今情仍在，人已杳，不禁悲從中來，不勝唏噓與懷念。

    訂票之日，完全不知這晚是元宵節，而且還把三日記錯作錯作星期三，幾乎錯過這個機會，竟然在元宵當天，福至心靈地記起，失而復得的驚喜，使這個節日過得特別有意思。

一馬當先

 

   今天是馬年的大年初一，門前的玉蘭花開得正盛，先和大家拜年，祝大家馬年萬事如意，健康快樂。 

     今年選了成語「一馬當先」來刻賀歲章。一馬當先的故事，出自三國演義，蜀將黃忠，在定軍山戰役中，「一馬當先、馳下山來，猶如天崩地塌之勢」，大敗魏軍。以後人們用此語來形容領先帶頭的局面。從這個角度來看，領頭者需要有堅定的意志，很大的勇氣，無懼的精神，才能取得勝利，不負眾望。

     這句話很有鼓勵的作用，處於領先的地位，有早著先機的優勢，很多事情都最早知道，亦最先可以採取行動，先拔頭籌，若然任務祇有一個，自己便佔盡優勢去完成，所以如果能夠的話，就要爭取領先的地位。

     當領頭羊其實並不容易，很多時候都是處於領導的地位，開路給跟隨者，遇到困難得先解決，能夠做到這個角色，除了勇往直前的衝勁，還需具備一定的领袖才能，方可服眾，使後來者願意追隨，過程充滿不可預知的變數，心理壓力頗大，所以如果想擔任這個位置，得先衡量自己的實力和承受心理壓力的程度是否適合，然後作出決定。

     一馬當先並非每次都得心應手，在現代複雜的社會，隨時都可以馬失前蹄，先作考慮才決定，是謹慎的盡量避免犯錯帶來的壓力和不快，而並非勸說不要嘗試，反之，特別是年輕人，更要鼓勵他們不怕犯錯，放膽去做，視失敗為學習的機會，下次再來一定更好。

     
   對於我們老的一輩，已經絕少情況可以一馬當先了，故此這句話最佳是用來祝福後輩，希望他們每次一馬當先都能馬到功成，我們可以做到的，是分享我們的意見和經驗，和他們分析利害，希望能夠有所幫助。

給愛妻:永恆的愛念

      至愛的，彈指之間，你已經走了兩個月，心情仍未平復，想起你還是傷心難過。

     回想我們從結識到結婚的過程，不禁令我相信我們的姻緣是命中註定的。兩個不同性格的人，能夠互諒互讓，相濡以沫，磨合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融洽相處，實不容易，我對此特別珍惜，特別感恩，失去你特別傷痛。

 

   我們都是喜歡晨早的人，而早上和你一起是很溫馨的時刻。我比你早起，在新冠疫情時候學識了自己做麵包後，不時隔晚做好麵糰，翌晨起床放入焗爐，到你起來時麵包恰好新鮮出爐，泡壺好茶，開心的享受茶香麵包香，或閒話家常，或分享經驗，或談談如何渡過當天，充滿樂趣，此情此景，只能追憶了。

 

   你喜歡看花，我在後園種了不少花，春暖花開是園子每年最美的時節，每在早餐後，兩口子走出後園賞花，既悠閑又寫意，最近經過連續的雨天後，天氣一直晴朗，有不少花朵開放，你最喜歡的那株大紅茶花，已經開了多朵，雪滴子和不同種類的水仙亦陸續而來，可惜你已不在我身邊了。

 

   大家都喜愛旅遊，多年來已經去過不少地方。你是我旅遊的最佳伴侶，特別是自由行的時候，我們一起找資料設計旅程，訂交通住宿餐飲，出行時若是自駕，你更是最佳導航，尤其是未有互聯網的日子，你看地圖找路的能力比我優勝。記得在一九八零年代，我們先後看過九寨溝和十和田湖的影展，你說很想去看看我便去找，那時九寨溝旅遊並不普及，道路情況不佳，結果找到一個「艱苦」旅行團去，至於十和田湖更是沒有什麼團，結果自行孭背囊去，這兩次旅行，我們都回味無窮，現在我要習慣獨行了。

 

   更懷念你的烹飪技巧。我的父母都煮得一手好菜，所以我從小已飽嚐美味的餸菜，亦從他們學到多少煮食的方法，結婚初時還是我分享蒸魚的技巧給你，但是你很快便青出於藍，煮出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我非常樂於淪為候鑊的角色來坐享其成。你又喜歡與人分享，我家不時成為家人和好友聚餐的地方，記得有次聚會，你煮了蓮藕炆排骨，上桌時單是色香已經非常吸引，我們習慣是先讓客人先起筷，老友們早已領略過你的餸菜，這次更多夾一點，到我們起筷時，一大盤餸祇剩下幾塊蓮藕，逗得你很開心。想告訴你，我憑觀看你煮餸的經驗，也能煮出這個好味的菜式。

    你給我的實在太多，無以為報，千言萬語也說不盡我對你的感激和懷念，惟有謹記彼此應允過後走的一方要好好活下去的承諾，努力走出目前的狀況，去過你願意看到我過的生活。固然，傷痛永遠都在，希望隨著時光溜走，和回憶和你一起的歡樂，能夠緩和下來。你永遠都活在我的心中，對你的愛永不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