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 星期三

四塊玉

 



南畝耕,東山臥,

世態人情經歴多,閒將往事思量過,

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麼。

   這首元曲,是關漢卿「四塊玉.閒適」四首小令的其中一首。元朝大部分都是政治腐敗,社會黑暗的時代,很多有志之士都沒法施展他們的學識,從而意志消沉,思想消極,這種態度,不時流露在他們的作品中。關漢卿就是在這個背景創作「四塊玉」的。

    從這個時代社會風氣的角度來讀這首小曲,心中有些凝重的感覺,有才幹的人,都不願競爭求進步,而祇响往退隱的生活,社會怎麼會發達和持久。關漢卿身為元曲四大家之首,這首「四塊玉」,是表示他祇是隨波逐流的人,還是藉此反映社會的不良現象?曲中「南畝耕,東山臥」兩句,是引用陶淵明於南山下耕種和謝安在東山退隱的典故,陶謝皆是歴史上賢能之士,均懷治國安民之抱負,最終都因壯志未酬而退隱,他亦可能遭受同樣的挫折而懷退隱之意。

   老貓活到這把年紀,已經退休,大可換個角度來欣賞此首。經歷過的人情冷暖,得失跌宕,有喜有悲,巳經隨風飄散。不再存在的往事,該放下的就應放下,能回味的拿作生活調劑,好好享受與世無爭的生活,使人生更為充實。此曲的最後三句,深得我心,拿來刻個閒章,自得其樂。

2026年9月24日 星期四

蘇格蘭之旅:(五)格拉斯高 (Glasgow)

 

City Hall

     我五十年前在蘇格蘭深造的城市是格拉斯高,對於這個城市,有一份特別的情懷。

         旅程最後一天的下午抵達終點格拉斯高,晚餐後天仍亮,所住的酒店在市中心,於是就去最大的商業街 Buchanan Street 一帶走走,大部分的樓宇都沒有什麼改變,但是市容整潔得多。剛好有個 Scottie in the City 的展覽,由不同的藝術家在一些蘇格蘭梗犬(Scottish Terrier,暱稱Scottie) 的模型設計彩繪,分佈市內,當晚便見了好幾隻。

         翌日風和日麗,是在蘇格蘭最好天氣的一天,退房後到下午才離開格拉斯高,正好給我機會重遊我喜愛的地方。我選了格拉斯高大學和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Glasgow University

        格拉斯高大學是我當年就讀的大學,大樓建築古雅,校園主部校舍是四邊形的設計,中央的內庭草地常青,有不同的樹木和藝術擺設點綴。特別記得一組圓形的石拱,從側面角度來看,石拱的柱子交織成一幅美麗的圖案,在平凡中顯得不平凡,我的課室在大樓以外,但是有時在上課前後都走過來,尤其是在冬日不多的晴天,倚著柱子,讓陽光照在身上,放開心胸,任由思維飄盪,感覺多麼舒服。這次能夠再在艷陽天看石拱重拾當年記憶,實在非常感激。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Kelvingrove Art Gallery & Museum 離大學不遠,面積不算大,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展品出色。畫廊不乏名畫,鎮館之寶是Dali 的 Christ of Saint John of the Cross, 出類拔萃。我上學時已去過,這次再去,仍然十分享受,特別是畫廊,Dali的名畫風釆依然,更有一角展覧蘇格蘭畫家作品,相當可觀。很想再看我當年很喜歡的 Albert Moore 名畫 “Reading Aloud”,但是不知為什麼這次找不到。

       離開格拉斯高,告別蘇格蘭時,不勝感慨,五十年的歲月無聲消逝,很慶幸自己還可以再來,重溫舊夢。

2026年9月17日 星期四

蘇格蘭之旅:(四)露明湖(Loch Lomond)

 


    露明湖全長二十二哩多,最闊處有五哩,是英國面積最大的湖泊,群山環抱,風景優美,是蘇格蘭最受歡迎的湖。

       我到過露明湖好幾次了,每次來都記起一首膾炙人口的民歌,其中最熟悉的是這一段:

        O ye'll tak' the high road, and I'll tak' the low road

        And I'll be in Scotland afore ye

        But me and my true love will never meet again

        On the bonnie, bonnie banks o' Loch Lomond.

      歌中提及的 bonnie banks of Loch Lomond 的確很美,但其實歌曲是有個生離死別背景的傳說,是一位蘇格蘭戰士遭處死前寫下的情書,托戰友帶回鄉給女友,訴說他的亡魂則沿著專供死於他鄉的戰士回鄕走的「低地之路」,率先回到蘇格蘭,但是女友走的是在世者走的「高地之路」,故此永不能相見,相當淒美。



      在露明湖的東岸有座高約三千二百呎的大山叫 Ben Lomond,是蘇格蘭人最愛遠足登上的山。五十年前,我曾乘船到 Ben Lomond 的山腳,沿山徑走上山頂,不時停下從不同角度欣賞露明湖的美景,將抵山頂時見到一對老夫老妻緩步下山,和他們打招呼後交談一下,得悉他們都是六十七歲時,祝福他們健康快樂之外,也對他們說若我能活到這年紀時,都能夠像他們一樣可以行山,有幸終能如願。最可惜的是,當日拍了一輯幻燈片,在郵寄時全遭盜去,收回的祇有破爛的信封而已。

      這天很想看看 Ben Lomond,無奈適逢雨天,大霧掩蓋山峯而不得見,祇能寄諸回憶,不禁感嘆一聲,五十年不經不覺就過去了。

2026年9月3日 星期四

蘇格蘭之旅:(三)弔古戰場

 

Battlefield of Culloden

     旅程的一個節目,是參觀卡洛登古戰場(Battlefield of Culloden)。一七四六年在此發生的一場慘烈的戰役,在蘇格蘭歷史上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一七四五年,Charlie Edward Stuart 王子,得到詹姆斯黨 (Jacobites) 的支持,企圖復辟沒落的英國Stuart王朝,英國歷史上稱為詹姆斯黨叛亂(Jacobite Revolution),贏得幾場勝利後,他在一七四六年四月十六日,領導由蘇格蘭部族組成的軍隊,在卡洛登迎戰英國政府軍,雖然驍勇及人數較多,但是不到一小時,便給訓練有素的英軍擊潰,陣亡超過一千五百人,從此一蹶不振。

紀念戰爭的堆石

       導遊介紹一下古戰場的歴史,然後給大家一小時,自行選擇怎樣去看,我先去戰場走走,然後再去博物館看陳列的資料和文物。戰場面績很大,我祇能走一段路,去到紀念這場戰爭的塔形石堆便回頭,繞過曾在戰役作為醫療所的小屋而返,途中見到幾個斑駁的墓碑,刻上當時在此陣亡戰士家族的名字,地面綠草如茵,卻掩蓋不了當年的慘痛,當日陰天有風,一片天地為愁,草木皆悲的氣氛,心情為之沉重。



醫療站

       每到一個古戰場,我都想起小學時唸過的「弔古戰場文」,那時祇是人誦我誦,長大再讀明其意後,文章對於戰爭的描述和散發反戰的觀點,放諸四海皆準,文中幾句:「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把戰爭拆散家庭的殘酷,寫得淋漓盡致,深有同感。走著看著想著,不覺就誦讀起來,在古戰場上唸足全篇,還是第一次。

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蘇格蘭之旅:(二)愛丁堡(Edinburgh)

 

     

     愛丁堡是我最喜歡的蘇格蘭城市,而我最欣賞的是在市內大部分地方的建築,都流露出一種特殊典雅的氣息,走在路上,令人感到如坐清風的舒泰。

         我已到過愛丁堡好幾次,每次都會到 Royal Mile  一走,這是市中心最有名的街道,從愛丁堡的堡壘直到 Holyrood Palace,走在石板路上,慢慢看沿途的古典建築,其中不少著名景點,雖然經過不少商業化的裝飾,仍然值得一遊,走得累了,找間茶室,坐下來飲杯茶食件餅,亦是一樂。

Edinburgh Castle


        高踞一方,氣勢雄渾的愛丁堡堡壘,以前負起全城的防守功能,如今變成最受歡迎的景點,堡壘面積很大,城牆堅厚,固若金湯,內面多座建築,包括展覽皇冠的殿堂,世界大戰的紀念舘,和聖瑪嘉烈教堂,都值得參觀。每年七八月,堡壘舉辦大型軍操表演,國際聞名,若在這時來訪,不要錯過。

Dean Village

       距離市中心大約二十分鐘步程,有一條名叫 Dean Village 的小村,在中世紀時期紡織業發達之時非常繁榮,沒落後演變成為民居,但大部分住屋仍然保留原狀,頗有歷史價值,村子有小河 Lyle River 流過,風景秀麗。

      來愛丁堡還有一個特別親切的原因,當年求學時,與一位同學 Donald 成為好朋友,畢業後保持聯絡至今,Donald 住在愛丁堡,每次我來,祇要他在家,都與他相叙暢談,他與太太夫妻恩愛,太太更是廚藝高手,她做的 mince pie是我吃過最好味的。這次大家見面時,都提到我們已經相識五十年了,真是難能可貴,告別時更彼此祝福,希望能再相見。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蘇格蘭之旅:(一)回味

    五十年前,曾在蘇格蘭上過一個為期差不多一年的深造課程,此後幾度回來,或自駕或作短暫停留,去過不少地方,很喜歡蘇格蘭。今年六月中旬,參加了一個往蘇格蘭的旅行團,十天的行程,其實祇有八天遊覧,從東邊的愛丁堡(Edinburgh) 北上高地,遊覽幾個離島後,到西面的格拉斯高(Glasgow) 結束。行程內大部分地方我都去過,參加的最大原因,是想趁還能行走,再去多看一次,重拾一下當年的回憶。

      蘇格蘭人説英語,多時帶著一些當地的口音,有些言語聲調和我所聽慣的英語有點不同,初來時要一段時間才能清楚聽到他們說的話,習慣了反而覺得他們說話有點音樂感。這次重來,聽到他們的口音,傳來似曾相識過的親切感,很舒服。和團友交談時,有幾位問我還記得蘇格蘭的英語嗎,我都笑著回答 “Just a wee bit”。

      去蘇格蘭,一定要帶備雨具,因為天氣可以隨時變化,幾分鐘前還是晴天,一下子便可以變天下場大驟雨,令人猝不及防,在高地更常有風,夾著雨打來,雨傘也擋不住,記得當年在冬天,遇過一場冰苞,又大又密,甫開雨傘便弄壞了,冰苞打在臉上又凍又痛,殊不好受。習慣了變化多端的天氣,也就不當一回事。這個旅程陰雨多於天晴,對我來說是不足為奇的。

     

Haggis Croquette


 
談到食的方面,每次來蘇格蘭,我都要嚐嚐 Haggis 及 Fish and Chips,因為它們都帶來美好的回憶。Haggis是一種肉餡,是蘇格蘭風味獨特的傳統菜式,做法是將羊的內臟剁碎,加上燕麥,洋蔥,羊油及調味料,放進羊胃用水煮大約三小時,便可以拿出來享用,現在多數用香腸衣來代替羊胃,取其方便。Haggis有種複合多種味道的粗獷口感,我第一次吃便已喜歡上它,這次旅程,幾乎天天早餐都有得吃,在外用餐時更嚐過很出色的Haggis三文治和炸肉餅(croquette),真開心。


Fish and Chips

     Fish and Chips 是英國最具代表性和最受歡迎的菜色之一。以前在蘇格蘭,間中都會幫襯附一家 Fish and Chips 小店,薯條和魚塊炸好後,放在幾層舊報紙上送到跟前,熱氣騰騰,頓時食慾大增,加點鹽和大量麥芽醋,用手拿著來吃,魚香,薯香,醋香,再加上陣陣報紙的油墨香味,這個舌尖上的享受,至今難忘。這次一共小吃了三次,料不到在 Inverness 吃到最差的一次,魚塊小又不新鮮,粉漿太厚又炸過焦,連薯條也如是,幸好在其他兩次都甚有水準,惟沒有報紙在底,總是覺得欠缺了一些。

     這次故地重遊,在當年的走過的足跡,想起當年往事的樂趣,回味無窮。 

2026年8月1日 星期六

頑童趣事

      老友在群組分享他的童年往事,把我也帶回少年時期的回憶裏。

      我少年時家住香港上環,那時社會沒有今天的複雜,大部分家庭都沒有電視,娛樂節目不多,街坊鄰居有空,多是串門子,閒話家常,或是打麻將,同齡的孩子很容易混熟,男孩女孩各有各的玩意,男孩普遍都比女孩活躍,我和同住一幢舊樓年紀相若的男孩,差不多每天的晩飯後都聚著玩,幾個臭小子走在一起,頑皮事就層出不窮。

     好些時日,我們去按街坊的門鈴,然後躲在一角看他們開門後發覺無人的反應,待他們関門後,走出來扮他們的表情,笑一餐又到訪下一個「受害者」,這就樂了好個晚上。有一個鄰居,平時說話相當刻薄,那晚我們按門鈴時恰巧是他應門,見到沒有人時說句:「邊個咁短命?」,我們一齊撲出來大聲說:「你呀!」,把他嚇個半死。

     家居附近的上環郵政局,常見到兩三個神經不正常的漢子,其中一個蓬首垢面,滿身臭味,多時在夜裏通街走,不斷大叫「救命呀!救命呀!」,我們當時那裏懂得什麼精神病者的疾苦,反而覺得有趣,更叫他做「救命佬」,不時跟在他後面,一面學他叫救命一面笑,他通常並不理會我們,繼續前行叫救命,不料有次他突然轉身追向我們,這次到我們給嚇餐死了,連忙拔足飛奔,直到脫離險境後才停下來,自此之後再不敢去惹他了。

     閒時鄰居們聚會,多時都帶著孩子,大人有大人相敘,孩子有孩子玩,那年代的舊樓少有沖水廁所,年幼的小孩,都不在廁所蹲著大小便,而先便在痰盂裏,再由大人拿到廁所倒掉。有一天的玩意,是把一些小塊的舊報紙,卷成條狀,用綫綁好從樓上吊下,到行人經過的眼前位置晃動,不時有人一手扯下紙條掉在地上,我們又重新綁上紙條吊下,倒覺得有趣,玩了一會兒,鬼主意又出籠,搬來半滿童子尿的痰盂,把紙條浸濕後才吊下去,看到途人中招的反應,有愕然、有尷尬、有破口大罵、有把手抹在褲子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惡作劇者,遲早都會遭到現眼報的。社區內有一個小公園,有個籃球場,我們有時晚上都在這裏打籃球,人多的時候,球場一分為二,每組輪流作賽十分鐘,有晚正在輪候上場,場畔有幾個大個子在傳踢足球,一人大腳把球踢中一位小孩的臉,孩子的母親怒目望過來,我們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看看大個子如何收科,不料他指著我們説:「你哋幾個衰仔,叫咗你哋唔好踢波,而家省中小朋友了,仲唔去同人哋道歉。」我們很不服氣,瞪大眼看著他,他惡形惡相的大聲說:「望乜嘢呀,信唔信我打你哋一身吖!」他們比我們高大,形勢上我們一定不夠他們打,最後祇好「死死地氣」,吞下這隻「死貓」,掃興而歸。

    這些往事,在我成長的年代,添上幾分色彩,可惜後來因為舊樓清拆,玩伴各散東西,友誼未能持續,不過偶爾回憶起來,也是賞心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