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懷想

  今年的中秋夜，密雲滿天，在加州灣區少有的看不到一輪明月。

  靜坐書房，突發雅興，看看自己以前在中秋前後所刻的印章，一個當年在篆刻老師家中所刻的「平分秋色」，引起對老師的懷念。

  三十多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參加了一個篆刻初班。開課時老師的一番話，說篆刻絕非易事，初學者最好先買一把三塊錢的刻刀和一個兩塊錢的練習石章，試試自己是否真有興趣學下去，若沒興趣的就不要再來，如此祇「損失五元」並不為過。比起有些在開始便向學員推介自己包裝的刻刀和印石，他使我覺得是真正有心教授這門藝術的老師，令我很是信服。

 老師很著重學生做好基本功，最初的幾課，都是拿著毛筆在紙上寫橫直綫，到他認為可以時則轉寫篆書，再幾課後才開始刻石，刻石亦從橫直綫條開始，至拿刻刀較穩定時才刻字，開始刻字時，初班的課已差不多結束了。若無興趣，一定會覺得沈悶乏味，早走早著，但是我卻越學越想多學，每班完了便再參加下一班，後來更與幾位同學，情商老師私人授課，每星期二的晚上到他家裏學習。

 在老師處上課，得到的指導更深，又有同學互相切磋，進步自然更快。老師亦是書法大師，在篆刻之餘也談及書法，增進我們對書法名家和筆法的認識，同時囑咐我們若有時間要繼續練寫篆書，因為篆書才是篆刻之本，此外，老師不時拿出他的作品及書畫收藏給我們欣賞，使我們更能領略中國藝術之美。

  最可惜的是，這段從篆刻班開始的師生緣，五年後因為我移民美國而要終結，數年後回港探親，曾到老師家拜訪及與同學相聚，但第二次回去欲與老師聯絡已沒有回音，之後回港也再試過都是失聯，這段師生緣祇好長存記憶中。

  老師，無論你在何方，容我再次衷心感謝你在這五年內給我的一切，啟發我對篆刻的興趣，使我在領略和欣賞中華文化的領域上，更為豐盛，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你可知我並沒有辜負你的教益，我雖然學藝不精，一直都有間歇地刻章，祇要我的手還能動刻刀，我仍會繼續刻下去。

行到水窮處

  

 唐朝詩人王維，晚年住在終南山，寫了一首叫「終南別業」的五言律詩，其中最為膾炙人口的兩句便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初讀此詩時，這兩句已經令我著迷，總覺文字有弦外之音，記得最先領略箇中情境的一次，是多年前在香港大潭水塘垂釣時，很久都沒有魚兒來吃餌，開始有點納悶之際，不知為什麼會想起王維這兩句詩，索性放下魚杆，看看天上白雲，腦海隨著雲兒飄動，片刻之間便已釋懷，身心放鬆，這種舒暢自在的感受真是難忘。

  行到水窮處其實不難，若是家住近水邊的地方更是容易，水窮處可以是一片美景，亦可以是普通無路再進的近水之處，不得不停下來，此時此刻，就算想起這兩句詩，要坐看雲起，先要看自己的心境，亦要看天空有沒有雲，若無心情，雲兒怎樣美也不欣賞，若有心意，管他是否水窮處、有雲或是無雲，也能抒發思潮或祇是放鬆一下去樂在其中，這兩句是心境和處境的分別，論輕重，我認為坐看雲起時的心境所佔的分量較重。

  看過朋友傳來的一篇貼文，作者用水窮處來比喻困境，呼籲不要絕望放棄，人生起落無常，失意是必然遇到的歴程，有危亦有機，困境往往是新機會的開始，山窮水盡之時，這兩句詩倒可帶來一點療效，雖然未必可以立即解決問題，但能有助收拾心情，找出柳暗花明的轉機。從這個角度看，頗有積極鼓勵的作用，不過我還是喜歡放開懷抱，隨意神遊的感受。

 

 既然如此喜歡，不如索性把這兩句刻個閒章吧。從設計到刻成，都很輕鬆隨意，惟是刻印技術退步，效果略有不足而已。

Cotswolds

 

   月中赴英國參加姪女的婚宴, 趁此機會再去 Cotswolds 一日遊。

    Cotswolds 位於英國中南部的地區，面積近七百九十方里，分佈在六個郡。Cotswolds 在中世紀時代以交易羊毛致富，現在是英國著名的旅遊區，區內山巒起伏，村鎮交織，美景處處，令人留連忘返。區內的房屋很多都是用這裏開採的石塊所建，特色是石裏帶點金黃色，在陽光照射下，尤其是夕陽，更添美感。

Great Tew

    

  這次我們去了三處，最先是 Great Tew, 以前也曾到過，這次是順道再訪。村子最美的房屋集中在一條街，一間間以 Cotswolds 石塊建造的房屋，看來堅固亦簡樸，最有特色是幾間有茅草屋頂的屋子，有如童話故事的插畫，可觀復可愛。當天的天氣變化多端，我們抵步時還下著小雨，但不久雨歇且有陽光，照在濕濕的石屋上，別有一番亮麗。

Bourton-on-the-Hill

    到了 Bourton-on-the-Hill 已逾中午，再逢驟雨，正好祭祭五臟廟，就任這裏一家相當有名英式酒館 (English Pub) 用膳，來英國旅遊，自然要試試其地道的 Fish and Chips, 加杯當地釀製的啤酒，吃得很愜意。午餐後出來觀景，酒館處於村內的高處，從上面看下去，公路兩旁的石屋，跌宕起伏有緻，行人稀少，再走下坡一小段，感受多一刻寧靜舒泰的氣氛才離開。 

Broadway

Broadway Tower

     乍晴乍雨中抵達 Broadway，是今天旅程的最後一站，亦是留得最久的地方。未入鎮前先去看Broadway Tower 這個建於十八世紀的塔樓，是 Cotswolds 最高的建築物，外型方朗，屹立山丘，遠近景色盡入眼簾，倒有點獨踞一方的氣勢。到了鎮內，先往民居方向走，兩旁的房屋，排列有序，大部分的前園裏都開著美麗的花朵，其中以一串串的大花蜀葵（hollyhock) 最為奪目。回頭步往鎮中心，兩旁都是商店和餐廳，樓房多是以前的建築，有兩間還是茅草屋頂的，一間是售賣朱古力的店子，行到這裏，用了不少腳骨力，借此藉口補充一下糖分，並不為過。

    Cotswolds 確是值得一遊再遊的好地方。

Keukenhof Gardens

 

  荷蘭的 Keukenhof Gardens 是舉世聞名的欣賞鬱金香勝地，每年三月下旬到五月是最佳的賞花時節，成千上萬的人們，都來這裡一睹風采。

    四十多年前，老貓還是大貓的時候，曾經到此一遊，見識過鬱金香的盛況，可惜參加的旅行團，祇有大概兩小時的參觀時間，進園跟著導遊邊走邊講，到了陳列區祇剩不夠一小時去看花，自然看不夠，不過當時那種驚艷、驚訝、以及驚喜的感覺，真是念念難忘，希望能夠再去好好的欣賞。

   此後也到過荷蘭，惟都不是在春天，直到今年四月才得償所願。參加一個荷蘭內河遊船的行程，可以有一天在 Keukenhof。早上十時進園，先聽導遊介紹和跟他到鬱金香的展覽館，解散後有四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去看花，應該足夠了。

   鬱金香源自土耳其，卻在荷蘭發揚光大，而Keukenhof的鬱金香陳列館，相信世上無出其右，品種之多，形狀及顏色之豐富，真使人目不暇給，歎為觀止。館內除了鬱金香，還有其他花卉如綉球、朱頂蘭、馬蹄蘭等，皆十分艷麗。我們慢慢欣賞，一小時半多不經不覺就過去了。

   繼續去蘭花館參觀，館內有不同品種的蝴蝶蘭、拖鞋蘭、跳舞蘭與蕙蘭最多，以蝴蝶蘭為最多，有兩三處把多盆盛放的蝴蝶蘭雲集在一起，看上去有目迷五色的感覺，更可步上一座梯階俯瞰，又是另一番觀感。除了蘭花之外，館內的掌科植物也很吸引。

   看畢兩館，還有一個多小時看室外的園地，四處的花圃都是精心設計。很多鬱金香還含苞待放，盛放的以水仙和風信子最為養眼，一叢叢的花海，是我看過這兩種花卉以來最佳及最美的組合。園內有幾株櫻花樹，櫻花全是白色，亦有兩列玉蘭樹，開花已近尾聲，兩者都可觀。

   準時回到集合地點，滿懷感激，上車前説句「心滿意足，不枉此行。」來表達我的謝意。

 

蟹季食蟹

 

  灣區沿海盛產一種叫做 Dungeness Crab 的蟹，最好聽的中文譯名叫珍寶蟹，每年的十一月至翌年三月，是珍寶蟹豐收的季節，這個時候的蟹，肉質豐厚，最適宜拿來祭五臟廟了。

  今年的蟹季，因為早期發現蟹身有種可能對人體有害的毒素，要待化驗証實安全後才能食用，因此延遲到到十二月中才開始，也許是這個原因，令到蟹長得更肥大，價格亦是幾年來最便宜的，兩磅多的蟹一隻最貴也不過二十美元，加上太座又是烹飪能手，最佳因素全都集結在一起，此時不食，更待何時！

  通常第一隻蟹的吃法就是清蒸，這是最容易的吃法，把蟹劏好洗淨後，蒸約十五分鐘便成，原汁原味，鮮甜可口。另一款家常做法是羗蔥炒蟹，先放羗蔥炒香，再放斬件的蟹，加料酒炒熟，再冶味一點，則用㗎喱來炒，㗎喱滲透蟹肉，別有一番風味。 

㗎喱炒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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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番茄焗蟹

  焗蟹亦是不難的做法。我家最常吃的是鴛鴦番茄焗蟹，用新鮮小番茄和番茄乾，再加蒜茸橄欖油來焗，吃時蒜香飄送，提升舌尖上的享受。也可用薯仔紅蘿蔔和洋蔥，加葡汁或㗎喱焗，除了啖蟹之外，焗料和汁液，都是佐膳佳選。

煎蟹餅

蟹釀橙

  較為複雜的做法有兩個，分別是煎蟹餅和蟹釀橙，兩者皆要把蟹蒸熟後拆肉，蟹餅是隨意把西芹或馬蹄切碎加進蟹肉拌勻，喜歡香口一點的再加些芫萎，壓成小塊煎熟，甘香滿口，又是一吃難停。蟹釀橙則是把蟹肉拌馬蹄和菊花瓣，放進挖空的橙內再蒸，食時的蟹香、橙香和菊香，無以尚之。

  唯一出外吃的是椒鹽蟹，不是不可以在家做，而是家裏的鍋不夠深，盛的油不夠多，效果會打折扣。灣區有兩三家酒家的椒鹽蟹做得甚佳，炸漿夠脆，蟹肉夠嫩，椒鹽調味洽到好處，每年會去吃一兩次的。

 大快朵頤之際，希望來年蟹季亦復如是。

老貓葬樹

  三十年前購得一株矮種桃駁李樹，種在後園中，翌年便已開花結果，以後每年皆是三四月開花，七八月收果，入冬落葉後，修剪一下，接著的幾個月施加肥料，不用特別照顧便已長得茂盛。

 最初買這樹是因為喜歡吃桃駁李，樹長到全盛時，每年都有二百個果子，果子不大，卻有其獨特之個性，就是非甜則酸，要吃一口才能知道，所以不敢拿來與人分嚐，以免產生誤會。意想不到的收穫，卻是春暖花開的時節，一樹桃花，在園子所在的角落，獨領風騷，美不勝收，加上蜜蜂時來採蜜，更添觀感，觀賞之餘，亦趁機拍了不少美麗的照片，幾年前選出一些自己喜愛的，結成影集。

桃駁李樹之昔日風釆

 今年多雨，二月尾看果樹，仍然生氣勃勃，樹枝長出小小的花苞和葉芽，信是生長如常。三月上旬來過幾陣連綿大風雨，月中一個雨後天晴的早上出後園，見到樹的花苞小葉全部枯萎，頓時吃了一驚，再過一星期，連樹枝也脆弱得容易折斷，樹身暗淡，了無生氣，不知是難消幾番風雨，或是達到生死有序的過程，還是另有因由？與其越看越是不忍卒睹，不如早點來個了斷，想好了，先向樹表示深深謝意，繼而拿出工具，把樹逐段鋸開，放進專為草木而設的回收箱裏，木段經過處理後，將會化作春泥更護花，也算是個好的歸宿。

今年三月中的桃駁李樹

 這株樹多年來帶給我的享受，實非筆墨所能盡道，送走它就如失去一個相熟的老朋友，心中自然不捨，可是逝者已矣，不捨也得放下，還是化惆悵為感激與懷念，以後每年到了這個若有所失的時候，就從照片和影集裏，重溫它昔日的風采，亦尚堪告慰吧。

鹽燒鰂魚

 上月去台灣旅行，吃過兩次鹽燒鰂魚，相當好吃，祇是一枱人吃一條魚，吃得不夠癮，此外，燒魚用很多鹽，魚身較薄的部分，有時覺得有點過鹹。回家後，巧廚太座就嘗試自己做來吃。

 買到一條兩磅半重的生劏鰂魚，洗淨抹乾，放待一小時左右（有時間待兩三小時更好），拿張錫箔紙，先鋪上一層不厚的海鹽，放上鰂魚，在魚身再鋪層薄鹽，包好錫箔，放入預熱華氏三百五十度的焗爐，烤四十五分鐘便成。

 揭開錫箔，魚香鹽香撲鼻，剝去魚皮，魚肉白裏透紅，頓時食慾大增，吃第一口的感覺，魚肉嫩滑，鹹香適中，既不覆蓋魚肉本身的味道，又能提升淡水魚肉味略欠濃厚的不足。最愜意的是兩人共享整條魚，喜歡吃那部分就下箸那處，慢慢來吃，更能嚐透箇中滋味。

 這個菜簡單易做，不需什麼烹飪技巧，大家不妨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