蠶豆

 

  仍是春寒的天氣，卻已過了立夏，又到了吃蠶豆最好的時節。

  蠶豆的別名叫胡豆，相傳是漢朝張騫出使西域時引進的。明代醫學家李時珍在「食物本草」中謂：「豆莢狀如老蠶，故名」。 中國江南地區，到了立夏，家家戶戶都愛吃蠶豆，所以蠶豆亦名立夏豆。浙江省的紹興，就以蠶豆來做茴香豆聞名，紹興人一年四季都食茴香豆，去酒家叫碟茴香豆，再來半斤黃酒，不論獨斟還是聚飲，都充滿生活情趣。

  我頗喜歡吃蠶豆，小時在香港家住灣仔，附近的街上便是小販區，有個嬸嬸用鋁煲盛著煮好的蠶豆叫賣，一毛錢便有交易，豆用鹽加香料煮，稔而鹹香可口，嬸嬸是外省人，把蠶豆説成「殘豆」，害得我有好陣子憧憬著為什麼那麼好吃的豆有這麼難聽的名字。此外，市面上亦有油炸的蠶豆出售，叫做蘭花豆，但是又鹹又硬，殊不好吃。隨著時代進步，蠶豆零食亦大為改進至多款口味，有年在上海買了兩包五香蠶豆，相當酥脆，吃不停口。不過就算怎麼好吃，我還是最愛新鮮的蠶豆。

  這個時候，要買新鮮的蠶豆不難，每週的農夫市集多有供應，但是一磅豆剝除豆莢後祇餘约六安士，時有吃不盡興之感，不若自己裁種，長成時可以隨時隨意即摘即食。我每年都種十株八株，在秋末用當年收成的豆子發芽，放入土中，祇需例行的澆水和間歇施肥，到了翌年春末夏初便有豆可吃，栽種蠶豆不獨容易，而且會產生氮素到土壤裏，幫助植物的成長，真是一舉兩得的事。

  新鮮的蠶豆，外泛淡綠，內含青翠，觀感平淡怡神。最簡單而最原味的吃法，是把豆放進沸水中白灼，趁熱來吃，清鮮綿軟的口感，齒頰留香，一食傾心。這星期趁著蠶豆鮮嫩，連續以之入饌，大快朵頤。蠶豆為主，配上九層塔和臘肉來炒，豆香、肉香、九層塔香，瀰漫滿碟；加進冬菇和紅菇燜排骨，豆子滲透菇味及肉汁，別有風味；拿來與雜菜和火雞茸同炒，更顯蠶豆的鮮美。有此口福，當然要感激巧廚太座，憑著她的妙手，令普通的家常菜，更為活色生香。

左上：九層塔臘肉炒蠶豆
左下：雙菇蠶豆燜排骨
右上：蠶豆雜菜火雞茸
右下：新剝蠶豆

  收筆前，老貓特別要向陳同學和徐同學致謝，你們的知識、鑑賞和廚藝，增進我對食材的了解和美食的品味，喚起我賞心的回憶，和啟發我寫作的動機，真是受用不盡。

大馬站火腩

  最近同學們在群組通訊裏，談起「大馬站煲」，由掌故到自己烹調，引起不少興趣。

 大馬站是廣州古時的一個驛站。傳説清朝大臣張之洞路過此處，嗅到一陣香味，便叫隨從去問，隨從不懂廣東話，答問的人又不懂官方話，以為問地方名，就説是「大馬站 」，隨從就如此稟報。張之洞回府後，叫家㕑做此菜，家厨對「大馬站」怎樣都摸不著頭腦，結果還是勞煩師爺去大馬站問淸楚，才能煮出這個用燒肉、蝦醬、豆腐跟韭菜做的「煲仔菜」，從此，粵菜就多了個叫「大馬站煲」的傳統名菜了。

 此菜令我想起一件兒時趣事。記不清楚我是八歲還是九歲的時候，有次跟父親上茶樓，菜牌上有一道菜我很困惑，就是「大馬站火腩」，我知道火腩是什麼，但不明白為什麼有隻大馬站立在火腩上，或是這個菜是否用馬肉來煮火腩呢？卒之開口問父親，逗得父親哈哈大笑，說給我聽大馬站是廣州的交通站，這個菜是因應來往匆匆的人流而產生的，材料簡單，快易煮好，味道香濃，價錢便宜，所以甚受歡迎。父親還説菜館多用賣剩的火腩做這菜，有時更會多落蝦醬來掩蓋不新鮮的燒肉以致太鹹，還是買好的火腩再依個人口味自己烹煮為上，其後嚐過父親炒製的美味，「大馬站煲」自此便深入我心，間中都會在家做或在外吃，現在有些食館做此菜，加入較為豐富的材料如鮮蝦帶子等，雖然味美，但是我還是喜歡原來粗糙的地道風味。

 前幾天，巧厨太座聽到我說過「大馬站煲」，剛好後園的韭菜長得甚好，便提議晚飯煮此菜，為食鬼當然附和。買塊好的燒骨腩，抓把新鮮春韭，用嫩豆腐和蝦醬，太座再加一點芫萎，片刻之間，份量十足的「大馬站煲」熱騰騰的完美上菜，火腩夠質，韭菜夠嫩，豆腐夠滑，蝦醬鹹香卻不奪肉味，芫萎特有的香味，和韭菜配合得相得益張，提升不少舌尖上的享受，恰巧當晚煲了木瓜雪耳鯽魚湯，清甜的魚湯，調劑了濃香的菜肉，吃得更是回味，非常愜意。

大馬站煲

得之坦然失之泰然

 

  拿出一個以前旅行時購買的印章，刻了這八個字，此石殊不易刻，下刀時手感不像以往的稱心，明明依照書寫的原稿去刻，却好幾處都有所偏離，修改之後，效果仍然不很滿意。看着刻好的印文，心念回到選石刻印的過程，莫非要對這兩句話反思一下。

   得之坦然，失之泰然，是很多人都推崇的處世之道，但是説得容易，做起來却相當困難。人生經歷的得失，如家常便飯，是否每次都能坦然和泰然自若呢？回望自己的經驗，並非每次皆能如此。

   得失可以是實物或是抽象的。得到東西，達到目的，建立友誼，實現夢想，解決問題，尤其是自己喜歡或期望的，都會感覺開心，若然所得的超出意料或期望，有時更帶來更多愉悦。與得相比，失的感受多不快意，甚至令人悲痛，因為失去的，無論是人或物，都會有情感連結，特別是親人和好友，時間愈久則情結愈深，失去也更為不捨，一時之間心情怎麼能平復。

   年輕的時候，入世未深，亦要努力為生活奔波，多數都會把得失看得重一點，隨著年齡增長，人生經歷愈加豐富，較易接受得失的現實，到了老年退休，與世無爭的時候，更能從容的面對得失了。另一方面，環境對於得失的看法亦不小，長期處於窮困情況的人，一得一失可以影響生計，當然比生活充裕的人計較多一些了。此外，個人的性格和修養，在應對得失亦會有所差別。

  這句知易行難的話，最好是作為勉勵自己的一個理想，朝著它走，能夠做得多少便做多少，做不到也不要太過介懷，也就很不錯了。

虎嘯風生

 中學時上國文課，讀過一篇出自唐代傳奇的「虬髯客傳」，「虎嘯風生」就是出自其中，意思是以猛虎鳴叫，掀起大風，比喻英雄人物，在適當時機奮起，大展宏圖。這個詞語很有氣勢，今年虎年，正好用來刻賀歲章。

 中國人過年，都喜歡好意頭，希望這虎是生龍活虎的虎，憑著猛虎的威嘯，激起大風，把這兩年新冠病毒帶來的禍害和鬱悶都吹走，使病毒得以控制，生活漸漸回復正常。風生這兩個字，更想起「風生水起」，願虎年能夠為整個社會帶來風生水起的局面，經濟民生都蒸蒸日上。

 疫情仍盛，過新年仍與去年一樣，和親友都拜年大都是用電話或電郵，上門祇限於最親、住得近、打足疫苗的兩三位而已。雖然仍然很想和多些親友相聚，但是抗疫重要，而且似乎比前較為習慣現在的生活方式，已不再介意了，這兩天忙於打掃和準備過年，今日大年初一可以寫意地閒悠了，沏壺好茶，看看報章電視，何樂不為！天氣很好，陽光普照，晴朗清爽，園子裏不少花朵盛開，最搶眼的要是前園的玉蘭和後園的茶花，奼紫嫣紅，最喜出望外的是一向在新年後才開花的黃玫瑰，也趕來迎接新年，看得賞心悦目。

 幾天後，冬季奧運會便開幕，本屆奧運在北京舉行，北京是第一個主辦夏奧及冬奧的城市，還記得二OO八年奧運會的盛況，今次適逢農曆新年，更是喜上加喜。看過一齣虎年迎奧運的卡通短片，活潑有趣兼具中國特色，相信又會是一個舉世矚目的奥運，未來兩週看精釆的比賽，真不愁寂寞。

美意延年

 

 

 刻了這個印章，送給一位享受寫字繪畫的老友。

 中國書畫，很多都有蓋個閒章，「美意延年」是我在書畫裏見過最多的一個，很喜歡這個印章，詞語很有意思，筆劃和諧，看起來舒服，刻起來稱心，以前也刻過好幾個包括朱文的，不過現在老了，手眼都退步，已久未敢再刻朱文了。

 「美意延年」，出於荀子的致士篇，一般解讀是美好的心境，可以延年益壽。心境美好，多會開朗樂觀，當然有助於健康長壽，但是我認為美意延年的意思，不止於此。

 顧名思義，美意就是美好心意，心意可以是念頭，也可以是願望，常懷美意，人生會較為豐盛。美意在己，能夠自勉，集中精力，激發潛能，對於解決疑難，發展突破，或做自己喜歡的事，享受成效的機會較大，美意於人，多數出於真心善意，無論大小、物質或精神上的，都能發揮幫助和鼓勵的作用，處身危難者，有時就是憑著這點支持，走出困境。可見美意對己對人，都有益身心健康，從而延年益壽。

 還有兩星期便到農曆新年，就讓我把美意傳達大家，作為歲晚的祝福吧。

 

節日溫情

  聖誕節前後幾天都下雨，加上新冠病毒 Omicron 變本加厲，還是留在家裏比較安心。

 有天早上出門看看前園花草，發覺門前放了一株小蕃茄的幼苗，附有幼苗的資料和恭祝聖誕快樂的字句，原來是鄰居的致意，頓時感激滿懷，正巧做了合桃芝麻酥，於是拿些去投桃報李，登門致謝，可是卻摸了門釘，祇好放在門外留言。不料翌晨經過其門前，赫然仍見盒酥餅在外，想他們可能去了渡假，因為連續都下雨，所以留言後把酥餅帶回以免損壞，其後收到訊息，他們外遊至過了年才回家，祇好下次做餅時才送去吧。

 一個晚上，深夜逢屋漏，次天找到人來修理，這家專做屋頂工作的個體戶，甚有水準，十多年來，每次屋頂要維修，我都會找他來做，也曾把他介紹過鄰居。這次他來時，見面就大聲笑說：「我並不想見到你的！」我也笑著回應：「這個時候我就特別想見你。」再談多幾句，他就開工，做完離開時大家互祝節日快樂，他問我喜不喜歡薑餅，聽到我答喜歡，立刻在車內拿出一塊包好的薑餅蛋糕送給我，真是意想不到的驚喜，怎樣說都不能盡道想表達的謝意。

 風雨飄搖的聖誕節，最可貴是故人來，一位親戚和她兩個女兒做了幾個菜，中午來和我們一起吃，菜式中西合璧，煮得很好味。邊吃邊閒話家常，窗外下著雨，窗內暖意洋溢，心裏的感動，遠超食物帶來舌尖上的享受。看著親戚的兩個女兒從中學到大學畢業，在學業和個人成長都大有成就，分享他們一家人的快樂，自己也確開心。

 聖誕燈飾是節日的亮點，灣區城市的聖誕燈飾並不璀燦，反而一些住宅區的房屋，裝飾得十分美麗。我所住的東灣區，就有幾條街道，家家戶戶都佈置屋子，晚上亮起燈來五光十色，耀眼奪目，其中的表表者有兩家，裝飾得美不勝收，一家的燈火最為輝煌，一家的擺設主題之多，展覽之富，令人目不暇給，真是絕不簡單，兩家的主人都開放給民眾進內觀看，很欣賞他們與衆同樂的心意，相信他們看到參觀的民眾的歡笑和讚歎，一定會很快樂。

 今年的負面消息不斷，並非值得留戀／的一年，惟是在這節日的經歷，與及親友通訊時彼此關懷，帶來不少暖意，仍然感到人間有情，有心自能有愛，憑著愛帶來溫暖和鼓勵，使人覺得人生仍有希望，繼續努力面對和征服逆境。

逗樂的魚眼珠

 

 我有個妻舅在英國，他的孫女Lauren今年來加州大學作交換學生，感恩節假期她也來我們的家庭聚會。

  見面問好後，我一聲“Twinkle, twinkle…”，她立刻接上“fish eyeballs…”，使我憶起一件有趣開懷的往事。

  她還是小孩時，隨父母來灣區探我們，一起共進晚餐，她的口齒伶俐，很快便和我們有講有笑，吃到蒸魚的時候，我和她就有以下有趣的對話：

      她對我說：「告訴你啦，我的姨姨吃魚眼珠的！」

   我問她：「那你吃不吃魚眼珠呀？」

  「咁得人驚，我不吃。你呢。」

  「通常我都不吃。」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睡著的時候，魚兒會來吃我的眼珠呀！」

   她哈哈大笑了好一會，再說：「好！我為你食一顆魚眼珠啦！」

   我當然也吃了另一顆，跟著腦筋一轉，用”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的調子來填兩句”Fish Eyeball Song” 唱給她聽:

     “Twinkle twinkle fish eyeballs,

      I eat one and you eat all.”

   她邊唱邊笑，樂了一個晚上。

  以後我們都見過幾次，每次都唱出Fish Eyeball Song，重溫當年的歡笑， 這件開心樂事，肯定成為她童年往事的美好回憶。

  不經不覺之間，Lauren已經長大成人，看著她亭亭玉立，朝氣蓬勃的形象，真嘆歲月無聲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