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龍在田

 

  又到農曆新年了，新歲甲辰年，生肖屬龍，先祝大家龍年龍馬精神，龍行虎步，龍飛鳳舞，矯若遊龍。

   十二生肖中，龍是唯一沒有人真正見過的動物，但是在中國自古以來都被視為超凡祥瑞，具有無比威力，來自天上的神獸，多個朝代都以龍代表皇帝，以示至尊無上。中國人素以龍的傳人自稱，可見龍在中國的地位，龍年可以說是最受歡迎的生肖年。

   很高興仍能動手刻龍年的賀歲章，今年選了「見龍在田」來作印文。這四個字出於易經乾文言，是乾卦的第二爻，全文是「見龍在田，利見大人。」。龍可解作有德或有才幹的人,「見」音與義皆作「現」，卦文的意思是有德有才的人出現，以便為人所見而重用。若然與首爻「潛龍勿用」並看，更能了解其意。潛龍是隱藏不露，原因可能是尚未成長或時機未到，到適當之時便見龍在田了。

  乾卦六爻之中，我最喜歡「見龍在田」，因為其蓄勢待發的狀態，充滿生機。也許你會問，以老貓的年紀來說，見龍在田似乎有點不合時宜了，對！這個賀歲章是特別獻給我們的後輩，祝福他們都能把握機會，在適當之時見龍在田，得到賞識，進而達到自己理想的發展。

水煮牛肉

 

   數十年前，老貓剛成為大貓時，香港的飲食業遠不如今天那麼多姿多彩，中菜館除了粵菜之外，外省多祇有上海和北京菜，至於四川菜，我祇知擔擔麵，到過在鑽石山木屋區內以此聞名的麵家，味道甚佳，辣度不蓋肉末和麵的味道，的確名不虛傳。

   有天看見有家四川菜館的廣告，乃心思思的去試試。首次光顧兼且單刀赴會，還是叫碗麵吃吧，擔擔麵已知是什麼味道，就叫碗水煮牛肉麵，煮好端上來時一看，湯面祇見一層紅油和辣椒粒，心裏不禁打特，嚐第一口，辣到飛起，再吃幾口，舌頭麻木到味覺失調，喉嚨有如火燙一樣，灌下整杯茶也冲不淡，辣味蓋過牛肉味，很難才捱完整碗麵，之後數小時都覺肚子像有團火在打滾，殊不好受，自此之後，聽到水煮都怕怕兼走夾唔抖。

水煮牛肉

   這次回港，外甥安排深圳兩天一晩遊，首天的晚飯，赫然見到餐單內有水煮牛肉，不禁說聲「乜咁大整蠱！」，外甥笑笑口回應：「就是聽過你吃水煮牛肉才特意叫的。」另一位甥兒說：「這次的和你吃過的包保不同。」上菜時雖見紅紅的辣椒，然而湯色明亮，絕非以前的紅油掩蓋的形象，手震震的夾件牛肉放入口中，咬下去的口感果然與前不一樣，辣椒的辣不會令味覺全失，反而有點辣椒本身的香氣，亦不奪牛肉的味道，連吃幾片都復如是，問問外甥，才知正宗的水煮牛肉祇用辣椒不多加紅油，才有舌尖上的享受。

   真多謝兩位外甥，使我重新領略水煮牛肉的味道，開解了長久以來先入為主的疵結，以後上四川菜館，若知其水煮菜不是靠多用紅油加辣的，可以放膽一吃了。

 

溫情豐盛之旅

      二〇二〇年新冠病毒爆發，各國嚴加旅遊限制，來往交通大幅削減，旅遊幾乎全面停頓，隨著疫苗產生，防疫措施改良，疫情影響減輕，加上亟需復興萎縮的經濟，全球都逐漸放鬆限制以吸引遊客來消費，今年開始速度加快，現在差不多什麼限制都解除了。

   香港是我的故鄉，是我成長的地方，有我忘不了的回憶，說不完的往事，更有我想念的親戚同學朋友，移民後若祇能有一個地方我選擇要去的，必然是香港。退休以來，平均每兩年都回去與親友相聚，無論閒話家常、談天說地、笑想當年、關心健康等等，每次都能盡情享受大家共聚的時光。上一次回去已是二O一九年，所以當旅遊限制放寬，便去買好機票，十一月回港。

   今年年初，長兄猝逝，那時人在旅途，試過改機票也未能及時回港赴他的喪禮，深感遺憾，在我這等年紀，什麼健康的問題都可以隨時發生，趁自己還能行走，回港探親多一次就見多一次，一別四年，思念親人之心，可以想見。飛機抵達香港，下機那一刻，香港那份熟悉的親切感即時湧現，眼眶都有少許濕潤。

   這次回港一個大動機是太座的大哥九十大壽，大舅老當益壯，身體健康，思路清晰敏捷，可喜可賀，壽宴是低調的與家人一起晚飯，充滿祝福歡笑，親情洋溢，把美味佳餚也比了下去。遲幾天，大舅更和子女與我們去肇慶玩兩天，全部食住旅遊皆由姪兒安排，我們祇是優哉悠哉的瀏覽風光，享受美食。

   與大舅一家人歡聚之餘，令我想起長兄，帶來傷感的懷念，所以特別珍惜另一個和兩位姊姊同行之旅，說起來，已有很多年沒有和姊姊們去旅行，正好藉此盡享親情和推心置腹，談到的往事，有些還是首次知道的。這兩天的安排全由外甥們一手包辦，遊覽和美食不斷，更能一嚐兩款近來甚受歡迎的飲品：「醬香拿鐵」咖啡和「鴨屎香」手打檸檬茶。

   兩組同學的聚會，均是歡樂滿懷。大學同班同學的是午餐，這頓在大學餐廳的素宴，清淡鮮味，同學暢談往事，分享近況，在學術界成就顯赫的陳同學，最近主編一本大學發展史的新書，每人贈送一本，感謝之餘，更佩服她的幹勁和魄力。中學同學的相聚，每次都是一連串的活動，我參加了三天梅州的旅遊和大聚餐，前者不祇美食豐富，更增長不少對客家文化和傳統的認識；後者是最多同學到來的盛會，有好幾個還是中學畢業後至今才再見面，最難得是兩位老師也來出席，兩位皆曾是我的班主任，見他們老而彌堅，談笑自若，很是開心。

   另外兩組的聚會，是青年時當義工的老友和從一次旅行後發展成為終身好友的團友。五十多年前的義工，不論身處何地，一直保持聯繫到今，大家的情誼就如兄弟姊妹那麼親切，兩次茶叙和一頓海鮮家宴都似還不夠，臨別的依依感受最深。三十多年前，在一次每天都下雨的山區旅遊，和整個旅程都互相扶持的團友結緣，到今仍保持聯絡，每次回港都與他們一聚，今次談到大家再去一次短期旅行，希望下次回來可以如願。

   不能不提我在移民前在香港最後一個職位的同事，那時所在的部門，職務繁冗而刻板，且經常超時工作，但是我們一群不同年齡職級的同事，努力合作之餘，把本來是工作沉悶的氣氛，搞得有聲有色，彼此的友誼就此註定。今年的相聚，他們組織一天深圳遊，在當晚豐富的晚餐中，更加多一次妙法寺和藍地壁畫遊。兩次相聚，帶來很多當年美好的回憶，同事們有已退休，有還在職，亦有在我離開前後來到部門的，最可貴的，還是能感受到大家當年相識時的初心與關懷。

   除了上述的群組，還有一組老友同事同學兼而有之，我們有幾位的子女年齢相若且是一同長大的玩伴。此外，好些同學老友與我們個別的會面，小聚、用餐、同遊，有幾位更是自遠而來，帶我們參觀當地名勝，使我們在聚舊的喜悅之際，多添一番享受，更是銘感於心。

   若要短短數字來形容這次旅程，我會說「很開心、很感激、很感動！」。老貓何幸，得到這麼多親友的厚愛，他們更加充實我的人生，使我更相信人間有情，言語文字都不能盡道我感到的福氣與想表達的謝意，謹此衷心祝福大家都能保持健康，平安快樂的生活。當然也記起想見卻見不到或是聯絡不上的同學朋友，亦祝福他們健康愉快，若身體有問題，希望能夠康復或至少能得到舒緩。

浪費時間？

   多年前唸大學預科的時候，英國文學科有本莎士比亞的劇作「李察二世」（Richard II)，寫到李察二世戰敗成為階下囚，獨白之時說出 ”I wasted time, and now doth time waste me.” 中文譯過來是「我浪費了時間，如今時間在浪費我。」李察二世用浪費同時道出因果，可謂一針見血。

   日月如梭，似水流年，時光飛逝，一去不回，更顯時間之寶貴。古今中外，不時都有名言實事，來勸勉世人珍惜時光，不要輕易浪費，更有專門研究和建議善用時間的方法，可是説來容易做時難，究竟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做到絶對不浪費時間呢？

   一般來說，浪費時間，是社會根據大眾認同的現行規範來衡量個人行為的方式，比如說，學習缺乏進展，工作緩慢出錯，又不友善合群，多會被視為浪費時間的一些因素， 這些都是從表面觀察的判斷，單憑它們作為評估浪費時間的指標，未必絕對準確，而且有時會因個人的背景作出不同的判斷，陷入雙重標準之虞。何況運用時間，不時都有個人的原因，令評估更為複雜。

   試試拿這些標準來回顧自己的行為，多少都會發現也曾浪費時間，所以我們不應隨便批評別人浪費時間，既然時間是自己運用的，浪費與否最好由自己來衡量，祇要不太過份，就算覺得浪費了也不必太過自責，最重要的是從檢討中找到改善的方法。我有時遇到拖延太久或無所事事之時，都想起李察二世這句獨白，拿來警惕自己一下，不要再耽誤下去。 

草間彌生的展覽

  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現正舉辦草間彌生的藝術作品展覧，展品包括两間無限鏡房和一座南瓜雕塑。久聞草間彌生大名，這次可以現場參觀，當然不容錯過，一早定好票子，依時抵達。

   因為參觀人數衆多，博物館採取限時的定票方式，進場後參觀無限鏡房更多加一重限制，兩間鏡房，每間的逗留時間祇有兩分鐘。第一間是今年的創作，名為 “Dreaming of Earth’s Sphericity, I Would Offer My Love”，房内是圓形或半圓形的裝置，顏色鮮明亮麗，透過鏡子的反映，造成一幅無限圓型的幻影，看得賞心悅目。看完立即過去第二間，創於十年前，名叫 “Love is Callimg”，安裝的是有圓點的彎曲條狀佈置，亮出漸變的燈光，但顏色有點深沉，室內播放着草間彌生以日文朗誦她的詩 “Residing in a Castle of Shed Tears”，内容是面對死亡的反思和表達愛的訊息。這間與第一間產生的氣氛對比，同是無限的幻影，悅目卻不甚賞心。
   

無限鏡房之一

透過無限鏡房創造的幻影，草間彌生將她的思想經歷，演繹出人生的無常和死亡的必然。本來想在參觀時試試可否领略她的寓意，但是每間鏡房限留兩分鐘，欣賞和拍照也要匆匆而為，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回家後再細看照片，從兩間鏡房光暗的對比，觀看時不同的氣氛，和鏡中的反映的幻象，可以悟出人生的無常，至於死亡的必然，也許我沒有藝術家的天分，亦缺少草間彌生的人生經歷，未能領會這些景象與死亡的連結。

無限鏡房之二

   草間彌生很早便以南瓜為藝術創作，在她心目中，南瓜大方而不造作，擁有強大的精神安定感，其靈性為她帶來心境平靜，並為世間帶來和平。這次展覽的是一組五個相連的南瓜大雕塑，由於沒有時間限制，可以慢慢觀賞。起伏跌宕的線條，塑出不同形態的南瓜，美觀得體，南瓜的黃色，和排列有緻的黑色大小圓點，悦目之餘，更帶來舒服平和的感覺。

南瓜雕塑

   經歷不少困境，仍能在藝術界創出顯赫非凡的成就，草間彌生的毅力和意志實在值得敬佩。這次參觀時間太短，希望以後能再有機會多看她的作品。

中秋夜的懷想

  今年的中秋夜，密雲滿天，在加州灣區少有的看不到一輪明月。

  靜坐書房，突發雅興，看看自己以前在中秋前後所刻的印章，一個當年在篆刻老師家中所刻的「平分秋色」，引起對老師的懷念。

  三十多年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參加了一個篆刻初班。開課時老師的一番話，說篆刻絕非易事，初學者最好先買一把三塊錢的刻刀和一個兩塊錢的練習石章，試試自己是否真有興趣學下去，若沒興趣的就不要再來，如此祇「損失五元」並不為過。比起有些在開始便向學員推介自己包裝的刻刀和印石，他使我覺得是真正有心教授這門藝術的老師，令我很是信服。

 老師很著重學生做好基本功，最初的幾課，都是拿著毛筆在紙上寫橫直綫，到他認為可以時則轉寫篆書，再幾課後才開始刻石，刻石亦從橫直綫條開始，至拿刻刀較穩定時才刻字，開始刻字時，初班的課已差不多結束了。若無興趣，一定會覺得沈悶乏味，早走早著，但是我卻越學越想多學，每班完了便再參加下一班，後來更與幾位同學，情商老師私人授課，每星期二的晚上到他家裏學習。

 在老師處上課，得到的指導更深，又有同學互相切磋，進步自然更快。老師亦是書法大師，在篆刻之餘也談及書法，增進我們對書法名家和筆法的認識，同時囑咐我們若有時間要繼續練寫篆書，因為篆書才是篆刻之本，此外，老師不時拿出他的作品及書畫收藏給我們欣賞，使我們更能領略中國藝術之美。

  最可惜的是，這段從篆刻班開始的師生緣，五年後因為我移民美國而要終結，數年後回港探親，曾到老師家拜訪及與同學相聚，但第二次回去欲與老師聯絡已沒有回音，之後回港也再試過都是失聯，這段師生緣祇好長存記憶中。

  老師，無論你在何方，容我再次衷心感謝你在這五年內給我的一切，啟發我對篆刻的興趣，使我在領略和欣賞中華文化的領域上，更為豐盛，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你可知我並沒有辜負你的教益，我雖然學藝不精，一直都有間歇地刻章，祇要我的手還能動刻刀，我仍會繼續刻下去。

行到水窮處

  

 唐朝詩人王維，晚年住在終南山，寫了一首叫「終南別業」的五言律詩，其中最為膾炙人口的兩句便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初讀此詩時，這兩句已經令我著迷，總覺文字有弦外之音，記得最先領略箇中情境的一次，是多年前在香港大潭水塘垂釣時，很久都沒有魚兒來吃餌，開始有點納悶之際，不知為什麼會想起王維這兩句詩，索性放下魚杆，看看天上白雲，腦海隨著雲兒飄動，片刻之間便已釋懷，身心放鬆，這種舒暢自在的感受真是難忘。

  行到水窮處其實不難，若是家住近水邊的地方更是容易，水窮處可以是一片美景，亦可以是普通無路再進的近水之處，不得不停下來，此時此刻，就算想起這兩句詩，要坐看雲起，先要看自己的心境，亦要看天空有沒有雲，若無心情，雲兒怎樣美也不欣賞，若有心意，管他是否水窮處、有雲或是無雲，也能抒發思潮或祇是放鬆一下去樂在其中，這兩句是心境和處境的分別，論輕重，我認為坐看雲起時的心境所佔的分量較重。

  看過朋友傳來的一篇貼文，作者用水窮處來比喻困境，呼籲不要絕望放棄，人生起落無常，失意是必然遇到的歴程，有危亦有機，困境往往是新機會的開始，山窮水盡之時，這兩句詩倒可帶來一點療效，雖然未必可以立即解決問題，但能有助收拾心情，找出柳暗花明的轉機。從這個角度看，頗有積極鼓勵的作用，不過我還是喜歡放開懷抱，隨意神遊的感受。

 

 既然如此喜歡，不如索性把這兩句刻個閒章吧。從設計到刻成，都很輕鬆隨意，惟是刻印技術退步，效果略有不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