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的小女孩

 

  自從新冠肺炎在去年開始爆發以來，主要都在居家抗疫，我住的地方有五十多間屋子，由一條橢圓形的小街連貫，走一圈祇要五六分鐘的時間，若天氣情況許可，早上多時都走四五個圈，經常會碰到鄰居，大家打個招呼，幾聲問候，閒話家常，帶來不少暖意。

  有一對年輕夫婦，有一個小女兒，男戶主的母親幫忙照顧小孫兒，去年初見到她抱着幾個月大的女孫踱步，近年尾時小女孩已經拖着祖母的手，跌跌宕宕的走路，到了最近已能自己走了，走起來步伐相當穩定，張開大大的眼睛，不時向人送個飛吻，很可愛。問問祖母，原來不經不覺之間，已經二十個月大了，她莫非就是我女兒那個時候的影子嗎？

  就讓時光倒流一下，腳在走路，腦子回到那些年，女兒出生到開學的時候，很多細節都記得起，陶醉於這些歡樂和溫馨的回憶之際，一首在那時唱過給她聽的歌在耳邊響起：

    我的小個兒，我的小個兒，你去那裏？

    我的寶寶，我的，你去那裏？

    轉轉身，你已兩歲，

    轉轉身，你已四歲，

    轉轉身，你已是走出門外的小女孩了…

  索性開口唱，痛快的把整首歌唱完後，已走足四個圈，於是便帶着這個美好的早晨，開懷地緩步回家。

 

今年的君子蘭

 

 

 每年這個時候，後園衆芳的王者，必定是君子蘭，平時不大起眼的角落，綠叢中升起一枝枝橙色的花球，特別養眼。其實君子蘭並非蘭花，而是石蒜科植物，至於是否因為原名劍葉石蒜不動聽，而改名為君子蘭，就不得而知了。

 三十多年前去廣州，在越秀公園看君子蘭展，很喜歡一個叫「花臉和尚」的美麗品種，但是盆花太貴，祇買了包種子，不過怎樣種也種不出。到美國後見到君子蘭價格便宜，於是買了三小株，一種便廿多年，祇在裝修後園時移過一次，平時不需怎麼打理，甚至連施肥也不用，但卻生長茂盛，年年開花燦爛，還可以分植送給親友，皆大歡喜。

 君子蘭適宜栽在少陽光或光照不到的地方，否則葉子容易曬焦，觀賞大打折扣，我的君子蘭種在後園的角落，每天祇有小部分有短暫的光照，現在新冠疫情仍然未平，雖然打了疫苗，主要仍在居家抗疫，既然多了時間在家，每日數次走出後園看花，也就更能把握最佳的時辰欣賞君子蘭之美，在陽光下的鮮艷奪目，在暗處的亦明亮生輝，禁不住拿起相機，拍下花兒的美態。

 有幾株生長在茶花下的，花球給茶花的枝葉遮蓋，祇是若隱若現，把它們剪下，與其他花卉放在室內清供，配襯得相當雅緻，又是不同的觀感。

爹哋，唸詩

 

  寫「對酒當歌」一文，想起女兒小時候跟我唸這詩的趣事，同時更帶來一個溫馨的回憶。

  女兒還在牙牙學語之際，有一段時間在夜裏睡醒時，比較喜歡我抱她再入睡，所以每當聽到她睡醒時的哭聲，我都走到她的小床，替她換尿布後，再抱她入懷，一面踱步，一面輕輕唱隻兒歌或安眠曲哄哄她，看着她安然再入睡才把她放回床裏，那種特殊溫馨的感覺，至今仍非常回味。

  她開始懂得説單音字時，一個晚上，正在唱歌哄她再睡時，在每句最尾的一個字聽到她也説出這字，而且發音很準確，以後的晚上，祇要唱她聽過的歌，漏空尾字，她都能夠補上。轉轉方式唸詩，她聽熟了亦一樣跟到，這個小妮子真的用心聽我的詩歌，感覺温馨之上更添欣慰。

  到她能説整句話時，夜裏睡醒的次數逐漸減少。有次我唸首詩，她説好好聽，並選了她最愛聽的那句跟着唸，我對她説這是詩，通常是整首唸的，問她喜不喜歡唸全首，她説好，於是便教她唸，還記得第一首是李白的「下江陵」，她很快便瑯瑯上口，學懂了就叫我教她唸第二首，如此這般，到她進幼兒園的時候，已學會十多首，每日我放工回家，她都嚷着：「爹哋，唸詩。」，然後就把她學會的詩逐首唸誦，逗得我好開心。

  幾個月內，女兒一共學到十餘首詩詞，相信因為這段時間她還未開學，有充分時間去做她喜歡的事情，加上詩句抑揚押韻，容易提升學習的興趣。一如所料，這些詩詞在她開學後，隨着校園的課程增長逐漸忘記，但這一段父女唸詩的時光，什麽時候回憶起來，都是這麼甜在心頭，祇可惜當時沒有錄下她唸詩的情景。

對酒當歌

 

 寒夜自斟茶當酒，遙望晚空，月明星稀，不覺想起曹操的「短歌行」。

 曹操有兩首「短歌行」留傳後世，第一首比另一首聞名得多，這篇三十二句的四言古詩，可以說是集詩經與漢樂府於一體的代表作，我最喜歡是頭四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羅貫中在「三國演義」裏，寫出曹操創作的背景，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曹操在長江統領大軍，準備與孫權劉備決戰，當晚月朗天淸，他設宴款待部下，酒酣之際，橫槊立於船頭，慷慨而歌，誦出這首千古絕唱。姑勿論這故事的真實性，曹操的「短歌行」表達的是他豪氣干雲的英雄氣概，他當時位居丞相，平定北方後揮軍南下，期望戰勝孫劉，一統天下，在明月夜宴群臣，藉此詩歌抒發雄心壯志，嗟嘆人生如朝露，苦多於樂，並冀望得到賢能之士，達成天下歸心。

  開首兩句「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憤慨激昂，字字珠璣，沒有他飽歴滄桑的經歷，沒有他的文學素養，那能創出這麼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名句。每讀這兩句，都令我不禁繼續唸足全首，詩中雄渾夾着蒼涼的氣息，帶來的迴腸盪氣，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多年前更把這兩句刻了個閒章，以寄欣賞之情。

 在此想起一件趣事，女兒還未入學時，聽到我唸這首詩，也神氣活現的跟着誦出「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太座對她說：「人唸你又唸，你知道什麼是對酒當歌嗎？」，她立時哈哈大笑，逗得我們大樂。當時她當然不知，如今她已長大，有她的獨立生活，隨着人生經歷的增加，自能領略箇中滋味了。

老貓燒鬚

 

 以前的農家都有爐灶煮食，冬天的時候，貓為了避寒取暖，晚上都走到熄火後的灶爐火堂裏來取暖，到了天亮農民起來生火做飯前，貓就會先離開，否則一點火時，輕則燒掉鬚毛，重的更給燒死，老貓經驗多，往往在農人來到灶爐前便走出灶堂，但是偶然也有睡過頭，在生火時才急忙跳出來，可是點著火的柴草已將其鬍鬚燒掉了。這便是老貓燒鬚的故事。意思就是即使經驗豐富，都會有大意失手之時。

 我們做一件事，做多了便累績經驗，從而養成習慣，下次要再做時就照辦，愈是重複做到，則愈以為每次都是如此這般便行，專注力也較前放鬆了，有時就是因為稍為大意， 或是因為其他客觀因素，事情便辦不妥。在日常生活中，這些例子俯拾即是。年紀大的比年輕的，更易更多老貓燒鬚，特別是需要氣力氣辦的事，以前所做到的事，由於體能退化，往往力不從心了。

 我這隻老貓，當然少不了燒鬚事情，週內就有兩次。現在正是牡丹開花時，我習慣在下雨前遮蓋花苞，到雨後才移開，以盡量保存花苞得以開放，但是加州的冬雨往往令到花苞腐爛，上星期連續兩天下雨，第三天預告是晴天，當天早上移走遮蓋，再沒看天氣預報，結果在晚上聽到雨聲，再看才知天氣有變，但已經太遲去做什麼了，尚幸翌晨發現祇損毀三個花苞，不然真是「喊到唔收得聲」。

 對於燒鬚事件，如果有需要「補鑊」的就盡快進行，若是無關重要的，多數一笑置之或自嘲一下便算了，有次更刻了個閒章解解嘲，可是現在想拿來蓋出來，以前從未試過找不到的，這次偏偏就找不著，而且找的時候大意跌爛了幾塊印石，又再度燒鬚，最後還是在印譜找出當時的紀錄來。

元宵雅趣

 

 新年過後，轉瞬便到元宵節。疫情仍盛，自然持續居家，抗疫年多，深深領悟就算不外出也能自得其樂之道，這個不一樣的元宵，就帶來多少雅趣。

 一如往年，辛棄疾膾炙人口的「元夕」詞又上心頭，早上冲杯好茶，吟誦兩遍，唸到「燈火闌珊處」這句，特別悠然神往。

 也許近日放晴回暖，園裏的桃駁李樹，提早盛放賀元宵，滿樹桃花相映紅，賞心悅目，看花之際，想起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詩，牽動雅興，最多祗有半點墨的我，實行東施效顰，改多少字來贈贈興吧：

灣區二月芳菲發, 家園桃花始盛開,

那愁元宵無覓處, 不如轉入此中來。

 

 同學傳來一首元宵打油詩，雅俗共賞，頗為風趣，趁雅興仍未盡，因自己的情況和意思，略加添改一下：

 

幼年元夜時，周日通街走，

貪玩兼為食，糖果塞滿口，

少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中年元夜時，移民北美洲，

生活算安穩，談不上成就，

老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感激眼前人，與我長相守，

今年元月夜，新冠惹人愁，

居家尋興趣，不必發吽呌，

以後元夜時，望燈月長留，

常照我親友，祝願人長久。

 

 新冠疫苗注射自上月開始，到今天起碼接種了第一針的，已逾五十萬人，疫情雖仍嚴峻，但是情況已有進步，一些針對疫情的限制已開始放寬，但願好消息陸續有來，明年此時，大家都能相聚，共慶元宵。

牛年到

  

 

Camelia Bob Hope

牛年年初一的早晨，陽光滿窗，走出後園，相熟的花卉，今年如常開放和我拜年，經過除夕的那場雨，他們顯得更為清新可愛，開花最多的是兩株茶花，大紅花的 "Camelia Bob Hope" 每年都在此時最盛，另一株通常遲些才開放的「十八學士」茶花，今年也提早來賀新歲，真開心。

「十八學士」茶花

 巧㕑太座歲晚做的蘿蔔糕和紅豆糕，成為今天特色的早餐，吃完出門去打新冠肺炎的疫苗。我們本來已經預約了打針，後來卻給取消，但是昨午醫療機構又來電説有疫苗可打，且時間比我們預約的還提前，自然欣然接受，這個失而復得的喜悅，是賀年的上佳禮物。

 由於疫情仍然嚴峻，今年與鄰近的兄姊拜年都簡單得多，大家都在安全距離內，恭喜幾句便匆匆告辭，回家後，再用電話或互聯網和其他的親友互相拜年，看看電視轉播澳洲網球公開賽，喝杯咖啡，平静地過一個下午。

庖丁解牛印章

 今年所刻的賀歲章是「庖丁解牛」，故事出於莊子的養生主篇，記述庖丁為文惠君宰牛，手肩足膝的動作，與屠刀之運用，配合得天衣無縫，文惠君讚嘆庖丁技術精堪，庖丁說他宰牛之法已臻超越技術的「道」，從最初宰牛時視牛為牛，至如今的依照牛的筋骨經絡下刀，無不遊刃有餘。他再加説一般庖戶每月換一把刀，好的庖戶則每年換刀，因為他先觀察衡量然後才下刀，所以他的刀用了十九年仍鋒利如新。故事的寓意，若以牛比喻事情，解比喻做事的方法，刀比喻採取的精神態度，便是做事先要做好觀察了解衡量的工作，用心去做，找出最佳的方法，便能得心應手，迎刃而解。

 祝大家今年如庖丁解牛，事事得心應手，同時更寄望新冠疫情能夠早日平息，社會回復正常，人們安居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