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我捕 (11) -- 菊花

歲晚逛街會，買了一盆菊花賀新年，花瓣一面金色一面紅色，是中國人新年最喜愛的顏色。過年花朵凋榭後，移植在較大的花盆，放在後園裏。看着新芽漸漸茁壯，已是一樂，上月尾花兒陸續開放，成為深秋中園子內最奪目的花卉。

現在園藝進步，全年都可以見到菊花，但是大多數菊花都在秋天開放。事實上，在這個時候登場的花卉，論品種與顏色之多，都難與菊花媲美，所以菊花被稱為代表秋天的花朵，絕對當之無愧。好些地方都在秋天舉辦菊展，我也曾去廣東小欖看過，琳瑯滿目，美不勝收，有個展區由地上的盆栽到亭臺樓閣，全用黄色的菊花點綴，頗有點兒「滿城盡帶黄金甲」的味道。

說起菊花，自然會想及陶淵明。也許因為他的詩句「釆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實在精釆，不少歷代文人咏菊都用菊花比喻不慕名利、隱逸、和高風亮節的氣質。我最欣賞是蘇東坡「贈劉景文」詩的「菊殘猶有傲霜枝」，寫景寫情都甚有意境。

我非隱逸之士，不懂領略菊花表喻的情操，最多祇是趁現在正好蟹季開始之際，就此持螯賞菊，附庸風雅一番而已。

我思我捕 (10) -- 水墨優山美地

踏入九月，天氣漸涼，又令我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到優山美地國家公園的情景。

這次去優山美地，是遇到下雨最多的一次。首天駕車穿過公園，已遇到兩場大驟雨，但是翌日午膳後回程的時候，比天氣預測還多變化。甫進入Tioga Pass Road，山雨欲來就來，且愈下愈大，到了公路最高處的Elery Lake時，更降下冰笣，晶瑩的大珠小珠，的的嗒嗒地打在車子上，雖有點像敲擊樂節奏的奇趣，亦不能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小心駕駛。

全程都在雨中看山，有好幾處路面還有些新雪。沿途不乏霧景，濃者視野不清，一片煙雨凄迷，無甚可觀，淡者却霧繞群山，若隱若現，宛如一幅幅的水墨畫呈現眼前，頗有意境。想不到這場大雨帶來優山美地的另一美感！這張照片就是在途中一處可停車的地方所拍，雖然濕身亦值得。

鄉居

不久之前曾到秘魯旅遊，去過在海拔一萬二千多呎的高山湖 Lake Titicaca。旅行社安排我們在湖畔的一條小村莊的民居過一夜，以體驗當地人的生活。

小村以務農為主要生計，再輔以捕魚。村裏的屋子簡樸，都以土石為牆及茅草舖頂，雖然有水電供應，但是煮食都是利用土蓋的灶子。

每個村民的家庭接待两位團友，接待我們的主婦，我們都隨俗稱呼她叫 Mama。我們抵步已是下午四時多，先由 Mama 帶我們回家放下東西。晚上下榻的地方，是一間獨立的小屋，有两張牀和一張桌子，設備簡單，但卻寬闊清潔，令人感覺舒服。

稍為休息，便去參加活動。我們先跟漁人坐小艇出湖，看他下網捕魚，在下網之際暫代掌櫓。上岸後幫忙摘蠶豆，跟着便去到吃晚飯的屋子，做些批薯仔皮和從豆殼取出蠶豆的工夫，用來做飯，也算體驗過村民的生活。我們的晚飯全是素食，包括一碗藜麥(Quinoa)蔬莱湯和一碟什莱飯，熱騰騰而且新鮮，大家頻說好味。

現時是秘魯的冬天，夜裏天氣頗冷。小屋雖沒有暖氣設備，但是每張牀的两張厚厚的毛氈，已足夠禦寒，祇是有些不習慣其重量而已。Mama 在睡前送來以布包着的熱水膠瓶作「暖水袋」放進被窩，真是有心。

翌晨睡醒時天仍未亮，萬籟俱寂，躺在牀上，盡量放鬆身心，享受了好一陣子不一樣的寧靜。天亮後走出屋子，四野依然寧靜得可愛，微風更帶來泥土的氣味。近處的村屋，通往湖畔的小徑，藍藍的湖水，遠方的雪山，掩映的白雲，都成為擁抱大自然的好時機。

早餐是Mama 做的pancake 和炸餅，pancake 很像兒時吃的「薄撐」，炸餅則似沒有南乳味的小「鹹煎餅」，倒喚起多少回憶。吃完便由 Mama 送我們到湖畔，和其他團友會合，一起道別。

對我們住慣城市的人，這次鄉居是新的經歷，偶爾離開煩雜的環境，嚐一嚐簡樸清靜的氣息，有點洗滌心靈的意味。雖然是特別的安排，仍可在短短的時間裏，認識多少村民的生活。從都市生活的角度來比較，他們生活清苦，除了幹活之外，沒有什麼消遣和享受，可是看到他們悠然自得的神態，發自內心的笑容，及领略到暖暖的人情味，衷心欣賞與祝福他們之餘，還有點「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之感覺。

丁香花

看到一則報導婚姻的新聞，女的患有末期癌症，隨時都會去世，男的竭盡所能，盡快安排和她在醫院病房內舉行婚禮。這真是令人讚嘆的愛情，衷心祝福新婚夫婦能夠携手戰勝病魔，同時亦想起一個在旅途聽到的故事。

那次在中國旅行，在旅遊車裏聽到一首叫「丁香花」的歌曲，導遊對此曲特別喜愛，和他談起來，發覺他每句歌詞都可以唸出，而且很有感觸地說，這首歌詞是根據刻骨銘心的愛情之真人真事而寫的。

主人翁是一位名叫丁香的女子，聰明伶俐，品學兼優，有一個要好的男朋友。丁香大學畢業後本可在大城市中找到甚有前途的工作，但是她却遠赴寧夏固原縣的貧乏山區去教學，幹得非常出色，可惜就在一次家庭訪問途中，失足墮山身亡。男友悲痛之餘，決定繼承她的遺志，去了這個山區當教師。

當時一邊聽他說，一邊抄錄歌詞，聽完再看所抄下的，倒有些蕩氣迴腸的感覺，以下好幾句便即時引出元好問「摸魚兒」內的名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

你看啊 漫山遍野                                                                                                                                                 你還覺得孤單嗎
你聽啊 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愛的歌謠啊
塵世間 多少煩惱
從此不必再牽掛
院子裡栽滿丁香花
開滿紫色美麗的鮮花
我在這裡陪著她
一生一世保護她

導遊的情感如斯投入，莫非他也有一段難忘的愛情？我沒有問。

開封的小女孩

人在旅途，經常都遇見新的人事，有些印象深刻，成為難忘的回憶，以下便是一件二十九年前的往事。

那年四月，和幾位朋友回中國旅行，到了河南的開封市，去一家以小籠飽聞名的食店吃午膳，叫了拿手的小籠飽和幾個小點，正在大快朵頤之際，突然有一個大概是五六歲的小女孩，走到我們跟前，不發一言，雙手合掌然後張開，不問而知是向我們討吃。

小女孩頗為瘦削，衣衫襤褸，蓬首垢面，但是她臉上和身上的塵污，都掩蓋不了她清秀的稚氣，一雙靈巧的眼睛，很是惹人憐愛。

此情此景，立時使我想起與她年紀相若的女兒，女兒得到父母的照顧，過著温飽的童年，而眼前的小女孩，却連吃也不飽，不知還有沒有更差的苦況。這對比之懸殊，頓然感到心酸，想向她說句問候語，喉頭却發不出聲來，祇能頻頻把食物向她手中送。盛滿之時，小女孩就轉身離去，並不言謝。目送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心裏祝福她能走出困境，良久才能釋懷。

這件事到現在都記得清楚。小女孩應已長大成人，但願她生活平安。

旅遊與我

還在求學時，旅遊祇是有錢人家的玩意，並不普及。間中聽過家境富裕的同學說及在暑假去過什麼地方，祇有羨慕的份兒。

畢業後工作了三年，才首次到外國旅遊，從此就結下不解之緣。除了情況不許可外，或近或遠，或長或短，幾乎每年都出外逛逛，凡數十年，已經成為習慣。談旅遊有苦有樂，隨時都可以說個不休。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两句話，在旅遊時可以深深體會。在書刋看名勝古蹟，圖文並茂，固然是賞心悅事，亦可以不出門便能遨遊四海，但究竟這不是活現的，怎能媲美身歷其境，看到文字和圖片表達不盡的深度和動感。隨便舉個例子，大家都從圖文知道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很大，但祇有站在廣場上，才能真正領略其宏大氣概。再拿一個外國的旅遊熱點多瑙河吧，多時都看到山青水秀景色和優美河邊小鎮的圖片，不過無論看過多少遍，亦不及乘船親臨此地，一看山、林、水、屋的分佈和結合，讚嘆一幅幅的美景。

去旅遊並止於看風景和建築，很多時候，所到之處的風土人情，增加我們對這國家文化、地理、傳统、和民族的認識。所見所聞，與人們的接觸，更會引起心裏的感受。記得在貴州的山區苗寨，和那裏的居民談話，請他們給我拍照，他們的友善及純樸的回應，在城市那處能找得到！由此可以這麼說，旅遊把圖文的視覺，提升到高一層面的感覺。感受或深或淺，有喜有悲，特別在中國旅行，往往因為所知的歷史和文學，掀起更强烈的感想和共鳴，給我額外獨特的享受。

搜索資料對計劃和準備旅遊，實在有很大的幫助。我習慣每次出門之前，都尋找及翻看目的地的資料，尤其是自由行的旅程，更是做得比較詳細，這樣就可以盡量避免錯過最應看的事物，和依照計劃完成旅程。其實尋閱和整理資料的時候，已經帶來不少樂趣。

若是參加旅行團，還可以認識新朋友。大家都是滿懷遊興，又没有利益衝突，很容易便打開話盒，分享旅遊經驗，投機者更可以繼續交朋友，不合意者三言两語便招呼了事，反正旅程終結便再不相見。此外，與團友的言行交往，在旅途提供不絕的機會去觀察、認識、與學習處世之道。

旅遊並非次次都稱心如意，特別是天氣和突發情況，每每出乎意料之外，有次想趁秋高氣爽去山區旅行一星期，抵步後連續五天下大雨，除了每天都如濕漉漉的醬鴨的滋味外，什麼美景也看不到，到了回程的那天却陽光普照，真為之氣結！多年來，交通誤點滯留，景點關閉，罷工罷市而不得其門而入，旅行社貨不對辦等等都遇過，均帶來掃興和不快的感受，久而久之却磨練出「既來之則安之」的自我調節心情去應對，也就能夠較易釋懷。

我有两個嗜好，都和旅遊相得益彰。一個是攝影，拍得好的照片，再看時可重温當時經歷，與朋友分享更是賞心樂事。另一個是寫作，我每次旅遊都帶備簿子，晚上寫下當日的遊覽和感想，樂此不疲，除了滿足對寫作的樂趣，對於自己的記憶力也有所幫助。

已經踏入老年，旅遊興趣未減。但願能夠在尚能行走之際，繼續享受旅遊的樂趣。

我思我捕 (9) -- 賞蝶

每年十月開始，是帝王蝶(Monarch Butterflies) 從美國北部與加拿大南下過冬的時候，加州好些地方都有牠們的停留處，最接近灣區而又甚壯觀的有兩處，就是Pacific Grove和Santa Cruz。

今年特別多蝴蝶飛來，牠們大叢掛在樹上，未看過真很難想像可以這麼多靠在一起，橙色的翅膀，在陽光照耀下更添三分顏色。霎時間，一叢掛蝶突然散開，漫天彩蝶，帶來無限觀感，目送蝶飛，心隨蝶舞，極為賞心悅目。

這段日子是帝王蝶交配的時光，過年到二月便飛回原地，至十月又再南下。神奇的是，再來的蝴蝶已是隔了數代的子孫，牠們怎樣能夠懂得飛來這裏呢？科學研究都仍未能完全了解。

上次賞蝶已是三年前，並沒有這次之盛況。看完準備離開時，有一對在附近居住的夫婦，邀請我們到他們家裏，說在其後園可看得更清楚，萍水相逢竟獲此禮待，自然衷心感激，告別時更連番道謝。今次看蝶後特意走訪他們，一心想問問安，但却不遇，希望他們一切安好吧。